那天夜裏十二點鐘左右,你在呼嘯山莊看見的那個凱薩琳出生了:一個瘦小的才懷了七個月的嬰兒;過了兩個鐘頭,母親就死了,神志根本沒有完全恢復,不知道希刺克厲夫離去,也認不得愛德格。
在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來,這兩個人形成了一幅奇異而可怕的圖畫。凱薩琳很有理由認為天堂對於她就是流放之地,除非她的精神也隨同她的肉體一起拋開。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更接近了健康和春天!我現在已經聽完了我的鄰人的全部歷史,因為這位元管家可以從比較重要的工作中騰出空閒常來坐坐。我要用她自己的話繼續講下去,只是壓縮一點。總的說,她是一個說故事的能手,我可不認為我能把她的風格改得更好。
「她是在一種錯覺下放棄那些的,」他回答,「把我想像成一個傳奇式的英雄,希望從我的豪俠氣概的傾心中得到無盡的嬌寵。
我看完這封信,立即就去見主人,告訴他說他妹妹已經到了山莊,而且給了我一封信表示她對於林惇夫人的病況很掛念,她熱烈地想見見他;希望他盡可能早點派我去轉達他一點點寬恕的表示,越早越好。
我正要遵命,可他忽然捉住我,用最古怪的腔調說:  「你最好鎖上門,上了門閂——別忘了!」
兩個月以來逃亡的人不見蹤影。在這兩個月裏,林惇夫人受到了而且也克服了所謂腦膜炎的最厲害的衝擊。任何一個母親看護自己的獨生子也不能比愛德格照料她更為盡心。
看來跟她的瘋狂爭執不休是白費精力,我就盤算著怎麼能既不鬆開手,又能找些衣服給她披上。因為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敞開的窗子前。這時,使我大為驚訝的是聽見門柄軋的一聲,林惇先生進來了。他剛從書房出來,正經過走廊,聽到我們說話,被好奇心或是恐懼所驅使,想看看我們深更半夜還在說什麼。
當林惇小姐在園林和花園裏鬱鬱不樂呆呆地走來走去的時候,總是沈默,而且幾乎總在流淚。
談話停止了,林惇夫人坐在爐火房,兩頰通紅,鬱鬱不樂。她的這種情緒越來越在她身上擺脫不掉。她放不開,又駕馭不住。他交叉著雙臂站在爐邊,動著那些壞念頭。就在這種情況下,我離開他們,去找主人,他正在奇怪什麼事使凱薩琳在樓下待了這麼久。
有時候,我獨自冥想著這些事情時,就猛然恐怖地站起來,戴上帽子去看看莊園的情形怎麼樣。我相信我良心上覺得有責任去警告他:人們是在如何談論著他的行動,然後我記起他那頑固的惡習,要把他改好是沒希望的,我就不願意再走進那陰慘慘的房子,懷疑我的話是否為人家接受。
「你是一個胡鬧的小猴子!」林惇夫人驚奇地叫起來。「可我不能相信這件蠢事!你沒法博得希刺克厲夫的愛慕——你不能把他當作情投意合的人!但願是我誤解你的話啦,伊莎貝拉?」
「你叫他上來吧。」他對我說:「還有,凱薩琳,儘管歡喜可別做得荒唐!用不著讓全家人都看著你把一個逃亡的僕人當作一個兄弟似的歡迎。」
對於一個隱士的生活這倒是一個絕妙的開始!四個星期的折磨,輾轉不眠,還有生病!啊,這荒涼的風,嚴寒的北方天空,難走的路,慢騰騰的鄉下大夫!還有,啊,輕易看不見人的臉,還有,比什麼都糟的是肯尼茲可怕的暗示,說我不到春天甭想出門!
「用你丈夫的錢嗎,凱薩琳小姐?」我問,「你要發覺他可不是你估計的這麼順從。而且,雖然我不便下斷言,我卻認為那是你要作小林惇的妻子的最壞的動機。」
他進來了,叫喊著不堪入耳的咒駡的話,剛好看見我正把他的兒子往廚房碗櫥裏藏。哈裏頓對於碰上他那野獸般的喜愛或瘋人般的狂怒,都有一種恐怖之感,這是因為在前一種情況下他有被擠死或吻死的機會,而在另一種情況下他又有被丟在火裏或撞在牆上的機會。他的驚恐倒使我可以隨意地把他放在任何地方,這可憐的東西總是不聲不響。
主人的壞作風和壞朋友給凱薩琳與希刺克厲夫做出一個糟糕的榜樣。他對希刺克厲夫的待遇足以使得聖徒變成惡魔。而且,真的,在那時期,那孩子好像真有魔鬼附體似的。
一個晴朗的六月天的早晨,第一個要我照應的漂亮小嬰孩,也就是古老的恩蕭家族的最後一個,誕生了。我們正在遠處的一塊田裏忙著耙草,經常給我們送早飯的姑娘提前一個鐘頭就跑來了。她穿過草地,跑上小路,一邊跑一邊喊我。
一個晴朗的六月天的早晨,第一個要我照應的漂亮小嬰孩,也就是古老的恩蕭家族的最後一個,誕生了。我們正在遠處的一塊田裏忙著耙草,經常給我們送早飯的姑娘提前一個鐘頭就跑來了。她穿過草地,跑上小路,一邊跑一邊喊我。
我就這樣喋喋不休地扯下去,希刺克厲夫漸漸地消除了他的不快,開始表現得挺快樂了。這時我們的談話一下子被一陣從大路上傳來進了院子的轔轔車聲打斷了
凱蒂在畫眉田莊住了五個星期,一直住到耶誕節。那時候,她的腳踝已痊癒,舉止也大有進步。在這期間,女主人常常去看她,開始了她的改革計畫。先試試用漂亮衣服和奉承話來提高她的自尊心,她也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辛德雷先生回家奔喪來了,而且——有一件事使我們大為驚訝,也使左鄰右舍議論紛紛——他帶來一個妻子。她是什麼人,出生在哪兒,他從來沒告訴我們。大概她既沒有錢,也沒有門第可誇,不然他也不至於把這個婚姻瞞著他父親的。
日子過下去,恩蕭先生開始垮下來了。他本來是活躍健康的,但是他的精力突然從他身上消失。當他只能待在壁爐的角落裏時,就變得暴躁得令人難過。
我們是些多麼沒用的三心二意的人啊!我,本來下決心摒棄所有世俗的來往。感謝我的福星高照,終於來到了一個簡直都無法通行的地方——我,軟弱的的可憐蟲,與消沉和孤獨苦鬥直到黃昏,最後還是不得不扯起降旗。在丁太太送晚飯來時,我裝著打聽關於我的住所必需的東西,請她坐下來守著我吃,真誠地希望她是一個地道的愛絮叨的人,希望她的話不是使我興高采烈,就是催我入眠。
我們是些多麼沒用的三心二意的人啊!我,本來下決心摒棄所有世俗的來往。感謝我的福星高照,終於來到了一個簡直都無法通行的地方——我,軟弱的的可憐蟲,與消沉和孤獨苦鬥直到黃昏,最後還是不得不扯起降旗。在丁太太送晚飯來時,我裝著打聽關於我的住所必需的東西,請她坐下來守著我吃,真誠地希望她是一個地道的愛絮叨的人,希望她的話不是使我興高采烈,就是催我入眠。
「凱薩琳•林惇,」那聲音顫抖著回答(我為什麼想到林惇?我有二十遍念到林惇時都念成恩蕭了)。「我回家來啦,我在曠野上走迷路啦!」在她說話時,我模模糊糊地辨認出一張小孩的臉向窗裏望。
她把我領上樓時,勸我把蠟燭藏起來,而且不要出聲。因為她的主人對於她領我去住的那間臥房有一種古怪的看法,而且從來也不樂意讓任何人在那兒睡。我問是什麼原因,她回答說不知道。她在這裏才住了一兩年,他們又有這麼多古怪事,她也就不去多問了。
「希刺克厲夫太太是我的兒媳婦,」希刺克厲夫說,證實了我的猜測。他說著,掉過頭以一種特別的眼光向她望著:一種憎恨的眼光,除非是他臉上的肌肉生得極反常,不會像別人一樣地表現出他心靈的語言。
昨天下午又冷又有霧。我想就在書房爐邊消磨一下午,不想踩著雜草污泥到呼嘯山莊了。
英格蘭山巒起伏的北部,有一座幾乎與世隔絕的「呼嘯山莊」,主人恩蕭一天從街頭領回一個棄兒,收為養子,取名希斯克利夫,讓他與兒子辛德雷和女兒凱薩琳一起生活。希斯克利夫與凱薩琳朝夕相處,萌發了愛情,但辛德雷十分憎惡他。老恩蕭一死,辛德雷成了主人,不僅禁止希斯克利夫與凱薩琳接觸,還對他百般虐待和侮辱。這種迫害的結果,加劇了他對辛德雷的恨,也加深了他對凱薩琳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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