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62)

上集- 第三章:監獄歸宿
孔令平
font print 人氣: 3
【字號】    
   標籤: tags: , , ,

第一節:我被糊裡糊塗帶入看守所(8)

(四)初悟與反抗(1)

毛澤東思想光芒萬丈的頌歌,離開了「作假」便唱不下去的,不過,這假也實在太離譜,那老天爺也真怪,從夏初開始便把暴雨沒頭沒腦的往南方河流交錯的沃土上狂瀉,使那裡水汪一片,莊稼蕩然無存。接著又跳過廣大的丘陵山川,又沒頭沒腦的把暴雨狂瀉到黃河流域,使那兒黃湯一片,哀鴻萬里,唯獨就欺侮那山陵田野不給一絲雨水,來了個連續一兩個月的連晴高溫。

這玉皇大帝的雨司、雷公們真夠開毛澤東的玩笑,故意同大躍進過意不去。再說,那排成長龍一般,將一盆盆水從山下遞到山上去,能解得了幾塊田的渴?救活幾棵莊稼?真來了那麼大的旱災,就憑這種可笑的辦法行得通,救得了災嗎?如果這也叫人定勝天,不是愚弄中國百姓麼?

耳聽那303叨叨絮絮的讀報聲,恍惚中明白那報紙說瞎話的原因。看透了那滿口為人民服務,為人民謀根本利益的中共,連百姓整戶整戶的餓死都毫無動容,毫無自責,毫無歉意,往「天災」上一推了之!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看到這共產黨的真正面目,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將我步步緊逼到這種地步,一點都不是「家庭出身」,而是這位混世魔君為獨攬皇位,復辟專制而採取的卑鄙手段,我同全國百姓無非都是這場「政治試驗」的犧牲品。一場政治騙局的炮灰!

就在這個時候,王管教開始了對我的預審。我既是莫名其妙的進來,當然面對這位無法用語言溝通的審訊者,不知怎樣來回答他向我提出的莫名其妙的問題。向他交待什麼?偷人搶人,投機倒把,殺人放火,還是組織暴動?我招惹了誰呀?至於提出那本「日記」就更令我反感,能說明什麼?造謠、謀反?到了這種地步,將自己扭曲得來連替自己辯說的勇氣都被剝奪了,只會躲在黑暗的角落裡以淚洗面,以文舒哀,這算哪門子事啊!這也叫「罪」麼?

「交待一下你的罪惡。」

沉默。

「你聽到沒有?講講你寫的那本日記的動機和目的。」

沉默。

持續了足足十多分鐘的沉默後,那姓王的忍耐不住了,向我遞過來一撂紙,「那麼,你寫吧,把你的犯罪連同認識全部寫出來。」

在那個年代裡,「罪」,原是一頂被人捏在手裡玩弄的帽子,例如,據實申辯,可以說是死不悔改不低頭認罪;揭示真相可以被說成「以點帶面,攻其一點,不計其餘」;若說「那衛星是假的,那公社報的產量也是假的」便是誣蔑,破壞「群眾」的革命積極性;至於說道:「大煉鋼鐵勞民傷財」,「那報上假報豐收,老百姓餓得吃草皮樹根」那就是現行反革命,至少要判十年刑;若說那人民公社化造成農民大量餓死,那麼就只有槍斃有餘,死有餘辜了。

若說「共產黨太霸道太專制,該講講民主」那麼就等著挨鬥、挨打、坐監、槍殺吧!反革命帽子反正不花一分錢,帽子公司有的是,鬥爭會總要不斷開下去,不然憑什麼來振懾老百姓?監獄拿來幹嘛呀?

而此刻的我已被壓抑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這兩年來,我一直都在挨打,受侮辱,連替自己說句真話的權力也被剝奪的處境。我說:「我沒有替父親翻案,也沒有希望國民黨政權捲土重來的想法。」回答的除了鬥爭會、除了拳打腳踢外還能有別的結果嗎?

這樣壓抑自己,強迫認罪,兜著圈子打誑語的日子,是一種精神肉體同被煎熬的苦日子,我說真話便是攻擊,我說假話良知又不允,這般苦惱該到結束的時候了。回到監舍,整理了一下思路,我鼓足勇氣,提起筆來,在那位王管教所給的「交待材料」的白紙上寫下:「淺談三面紅旗之所失」的大字標題。

我畢竟是學生,雖然患著水腫,但血氣依然亢直,又沒有太多的罈罈罐罐顧忌,可惜,我的社會知識、歷史和文學的知識、閱歷和寫作能力都受限制,在這些方面我只不過中學生的水平。一種逃避精神折磨逼出來的勇氣,一股存於天地間的良知所鼓起來的勇氣,這何嘗不是中國人良心道德的啼血和哭泣。(待續)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我們心裡發慌,又累又渴,滿身的毛細孔已被焦碳的灰塵粉末堵死,除了眼睛還能吃力的眨動,一身像被捆住一般,也罷,休息一下再作計議。
  • 兩個已在白天出焦時耗盡了體力的年青人,抬著滿筐煤炭,在昏暗不明的練焦場高一腳低一腳踉踉蹌蹌前進,稍不留神,兩人中只要有一人被路上的一塊石頭絆倒,那麼兩個人就會連帶那滿筐煤炭,跌倒在路上,最輕也要擦破表皮,跌傷韌帶。
  • 1960年1月26日下午兩點鐘,魯召叫我將行李收拾好,同他一起坐上了一輛公共汽車。來不及同朝夕相處的夥伴告別,他們用莫名其妙的眼光目送我上車,也不知該向我作怎樣的表態,因為實在不知道,這是臨時的調動或是分批離開南桐。
  • 到了此時,我才有一種被人拋棄的感覺,心中再次泛起一陣悲哀,又過了二十分鐘,我曾在逮捕楊治邦的大會上認識的丁戶籍,把我叫到辦公室門口,對我全身上下來了個徹底搜查。
  • 突然一聲鐵門的響動,幻影立即消逝。監房盡頭的大門打開了,整個過道裡頓時躁動起來,過道兩旁的監舍裡傳出像一群關在籠子裡的動物發出的躥動聲,我們監舍的五個犯人也一齊站了起來。
  • 第二天,王管教特別的把監規印成了許多份,每一個監舍一張,貼在監舍的門上,規定吃完早飯以後,由組長領讀三遍。對那些繁冗的條款我已經忘記,唯獨其中兩條至今還記得:一條是不准談監外的事,一條是不准相互交談案情。
  • 現在319站在監舍中間,頸項己經掛上一對早已準備好的鐵桶,每個桶裡裝著四塊磚頭,鐵桶一掛上,年輕人的背立刻彎下。
  • 五月中旬,接連下了好幾天雨,天氣轉晴以後,有一天,丁管教挨著監房的次序點名完畢,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將人關進監舍,在背後的操場壩洗水池放風盥洗後,他手裡拿著點名冊,宣佈凡點到的人,馬上到籃球場集合。
  • 丁管教把所有的人分成四個大組,每組占一塊田,十個人一字排開,一邊像攔河裡的魚似的搜索著前進,在草堆裡割下那稀稀拉拉的麥草,正因為是「尋找」,不會蹲下來使出騎馬樁刷刷的割,倒像是排著隊散步似的同那些麥稈捉迷藏。
  • 當我們目送著這一老兩小的身影消失在這山林叢中以後,大家已無心言語,快快的收拾完最後一塊田,丁管教下令收工,此刻,他的心情如何?從他的不吭一聲便知一二。人心都是肉長成的,就是他的家未免能避此劫難。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