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林嫂的幸福生活

狐仙萱姐

文:无敌老顽童
有一次她梦到自己一个人躺在一艘漂亮的船上,惬意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和又圆又大的月亮。(Foto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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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林嫂是幸福的,虽然她总觉得哪有些不对。

(上接《祥林嫂的幸福生活之:公驴发迹》)

祥林嫂从土地庙上香回来,当晚蒋公就托梦给她说,杀死他的凶手就是公驴,凶器是一把镰刀,就埋在了公驴平日吃饭的八仙桌下。第二天一早,祥林嫂趁公驴出去喂狗,刨开地面,果然找到了一把带血的镰刀,殷红的血迹把包裹它的白帆布染了个通透。上午在河边一起洗衣服的时候,祥林嫂把蒋公托梦以及发现镰刀的经过告诉给了平日交好的王姐和李婶。“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们先都是惊恐万分地张大嘴巴,然后就只能双手合十齐声叨念“罪过罪过,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苦命的人吧!”。之后便叮嘱祥林嫂要谨慎从事,千万不要把这事情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经过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之后,天还没亮,祥林嫂就揣着二十两银子,并用篮子装着两只活公鸡,找萱姐去了。“祥林嫂你肯定是想老蒋想得头昏了。世上哪有那么准的事儿?八成是你平日里听了一耳朵两耳朵地下有镰刀的事,又和梦撞到一起了。”了解了来意之后,萱姐打着哈欠不痛不痒地说道。“萱姐,求求你发发慈悲,帮我问问佛祖爷,这是不是真的。”祥林嫂一边不依不饶地求着,一边将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塞到了萱姐手上。萱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祥林嫂,故作无奈地答应了。“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活啊!我真是个罪人!”祥林嫂忐忑地喃喃道。

过了半晌,萱姐做完法事从内堂里出来说:“佛祖说了。老蒋的确是窝寇所杀,不关村长的事。”“真的吗?佛祖还说什么了?”祥林嫂急切地问。“佛祖还说,让你好好侍奉老公和孩子,以便早日赎清罪过。”萱姐拉着长音郑重其事地说道:“你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傻女人,”在祥林嫂略微恢复平静之后,萱姐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咱们做女人的就是天生的贱命,不靠自己男人还靠谁。就算是公驴干的,你们孤儿寡母的又能拿他怎么样呢?人死不能复生。再说人家公驴对你们娘俩几个还真不错。回去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几句话说得祥林嫂云里雾里的,感觉好像反倒是自己做错了事。“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都是为了你好。”祥林嫂在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萱姐小心翼翼地叮嘱道。

吃晚饭时,公驴的脸拉得老长,右侧脸上一条竖直的旧刀疤不停地抽搐,将右眼拽成了三角状。“你今天早上去哪里了?”公驴恶狠狠地盯着祥林嫂问。他本是生就一双狮子眼,因年轻时和人打架,右脸被割了一刀,长年瘢痕收缩竟将右眼拉成了豺狗一般的三角眼,整张脸看来不仅凶狠残暴,当中还透露出几分阴险狡诈。到这个份上,想必瞒也瞒不住了,祥林嫂不敢作声只是默默大滴大滴地流着眼泪。也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蒋公的冤屈还是自己的不幸,或者是两者兼有吧。公驴站起身转到祥林嫂身后,俯下身嘴巴贴近她的耳朵阴森森地问:“你想知道老蒋是不是我杀的?……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

这一晚的天像塌了半边一样,雨下得特别大,以至于庄头那经历无数次朝代变迁、风风雨雨一直屹立不倒的土地庙都被冲垮了。雨点像皮鞭一样凶狠地抽打着每一户的窗户、房门和屋顶。恐惧,这个曾经东躲西藏的幽灵,如今也壮起了胆子,大摇大摆地闯进每户村民家里,用力地扇着他们的耳光。漫天的雷声中,隐隐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孩童的哭喊以及大狗们狂躁和兴奋的嘶吼。

“我要去找萱姐了。”早上,祥林嫂在河边整了整蓬乱的头发,洗了洗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对王姐说道。王姐一边帮她清洗腿上被狗咬伤的几条大口子,一边不无担心地说:“还是不要去吧。”随后她趴在祥林嫂耳边小声说:“听……听人说,那个萱姐好像……和你家公驴有点不正常关系。听说,别人看见你家公驴有几次还在萱姐那里过夜呢。我这都是听人说的呀。”“王姐,话可不能乱讲。”祥林嫂快速地把自己在王姐手里的腿挪了回来,稳了稳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到。她沉思了一小会儿,脸色微微涨红地自言自语道:“谁会做那种事呢?谁会冒着下拔舌地狱、上冰山下油锅、被千刀万剐的险去做那种事呢?(注:佛教认为说谎者死后会进入拔舌地狱被拔掉舌头,通奸者会进入冰山地狱再入油锅烹炸。)不会的,一定不会的。萱姐那么漂亮,那么懂人疼人,怎么会做那种事?!”王姐看她心思已定,便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家去了,只是一再叮嘱她小心小心。

祥林嫂拖着一身的伤痛和被咬伤的瘸腿,一拐一拐地向萱姐家走去。尽管她也很清楚这种家庭暴力也不属于萱姐该管的事,但在这茫茫人海中,除了她还能找谁呢,也好像每次只有她的话最动听、最能安抚人。

“对面是蒋家嫂子吗?”一个熟悉的男声隔着河面、夹着水汽远远地传了过来。祥林嫂循声望去,在河面不远处有一艘大船,甲板上站立着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的中年男人。此人就是隔壁梅庄的梅老大。早年蒋公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梅老大总是会带着贵重的礼品过来拜访蒋家,而且每次都会精心挑选一些玩具和书籍送给蒋忠和蒋华,告诉他们等长大看懂了这些书以后,可以去他的庄里学造船。两个庄的大当家在一起谈的很多都是“民主”、“自由”、“革命”之类祥林嫂听不懂的话。

对于他们的谈话内容,祥林嫂自不理会,只是凭直觉对这个人有种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他见人总是带着真诚微笑,没有其他老爷的那种看着可怕的不可一世的官威;也许是他每次俯下身,不惜弄脏衣服来陪蒋忠蒋华玩耍时爽朗无邪的笑声;也许是每次跟她见面时纯真的眼神和进退有度的举止。这种亲切和尊重,让她想起了童年时,能在水里善游得像条泥鳅,还会捉鱼烤鱼给她吃的邻居怀哥,以及她出嫁前邻庄时常唱些动听的山歌、说些蹩脚笑话给她听的帅气青年樵夫春哥……

后来陆续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关于梅老大的更多故事,比如力大如牛,一人能扛三十吨粮食走五十公里山路不用换肩;水性好得可以制服河里最大的鳄鱼精;凡是乡里乡亲有难,即便是其它远庄的,也必定倾囊相助,全力以赴。最精彩的部分则是他凭一己之力,带着两条藏獒直扑窝寇老巢,重创贼人,力挽狂澜的奇迹。梅老大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加光辉起来,高大得像小时村头说书老人嘴里的岳王爷和关二爷。

后来,每次梅老大来访,祥林嫂总会准备最可口的饭菜,把瓜果梨桃洗了又洗。两个男人说话,她总是不方便在场,只能坐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浑厚的男中音,默默地发呆。有一次她梦到自己一个人躺在一艘漂亮的船上,惬意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和又圆又大的月亮。突然水花泛起,梅老大从水里钻出来,把手里的两条大鱼扔在甲板上,对她说:“嫂子,这两条大鱼留着你补补身子吧。”说完就一个猛子不见了踪影,搞得祥林嫂心里又惊又喜,还略带几分惆怅。“祥林嫂啊,祥林嫂,一定是那些大鱼大肉塞住了你的心窍,凭空生出这么多荒唐的念头。该死!真是罪过罪过。”醒了后她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有时候她又会痴痴地望向梅庄,想:“佛祖保佑,让小敏长大以后就嫁给这样的男人吧。”

女人总是最懂女人的。一次和王姐在河边洗衣服,祥林嫂听着河对岸传来梅老大的歌声,以及和水手们欢乐的打闹声忘了神,居然将洗好的衣服又丢回了河里。“你这痴货,别忘了你可是有老公的人啊?”王姐吃吃地笑着骂道。“你也有老公,你才是痴货,你才是。”祥林嫂一边涨红着脸回骂着,一边用手向王姐泼水。王姐也奋力反击。两个人就像是少女一般,在河边尽情地嬉笑打闹着,直到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甚至耽误了给家里煮午饭。尽管回去之后被公驴臭骂了一顿,但祥林嫂依旧觉得这是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自蒋公死后,梅老大便再没有造访过龚庄,只是逢年过节会托人送些精美的玩具和书籍给蒋忠和蒋华。即便祥林嫂嫁给公驴以后,梅老大远远遇见她也是依旧以“蒋家嫂子”相称,更是尊重有加。

今天的见面有点尴尬,偏偏是祥林嫂最感到狼狈和屈辱的时候。她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用手拢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拖着瘸腿加快了脚步。大船很快开了过来。梅老大灵巧地一跃而下,站到了祥林嫂的面前,手里提着两条大鱼就和她梦里梦到的那两条一模一样。“今天我去镇里,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你。嫂子,这两条大鱼留着你补补身子吧。”说完,他把鱼递到了祥林嫂手上,正巧看到了那些伤口。“狗娘养的公驴,居然能做出这种事,还是人吗?!”梅老大气愤地骂道。“不是他……”祥林嫂回避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漠然地说。“你不用怕他。这骗不了我。我们的狗都是只咬坏人的,只有公驴的狗,才能对自己家人下得了口。下次他再敢这样,我一定饶不了他。”梅老大怒目圆睁,擡起头望着蒋家大院的方向大声一字一句地说。

祥林嫂望着梅老大远去的背影,祥林嫂欲言又止,只得慢慢回转过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在河边踌躇了一小会儿,最后好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步地向萱姐家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想:“梅老大会不会打老婆呢?他的老婆应该是个异常漂亮、温柔善良的人吧!也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福才有这样好的命。唉!”

对面山坡上,透过萱姐家的窗户,四只眼睛正在盯着河边发生的这一切,其中一双媚眼,一只狮子眼,一只豺狼般的三角眼。

“我的傻姐姐,这世上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啊?哪家老公不打老婆呢?像我们女人家都是天生的贱命。要不老天为什么赐给男人那么大的力气呢?”萱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体贴、善解人意。“我替你数数看:村北的苏家男人每次都把老婆打个半死;村东头的老金家,不仅打老婆,还把老婆和孩子锁在狗笼里,连饭都不给吃啊,真是可怜。南村的老岳家虽然平日不打老婆。但后来有一次两口子吵架,当家的发起怒来,把老婆还有老婆全家都杀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啊,头都被齐刷刷地被割下来了……”

“那隔壁梅庄的梅老大打不打老婆呢?”听到这里,祥林嫂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宽慰,怨气消了大半,只是有几分好奇和不甘。“这个,这个倒是没听说他打老婆。”萱姐沉吟片刻之后,用手挠着头说。“不过,不过……”萱姐故作神秘地拉长音说到。“不过什么?”祥林嫂擡起头来望着萱姐迷惑不解地问。“不过听人说,远村有个姓衣的,以摆渡拉客为生,都叫他衣拉客。他也是出了名的打老婆打得厉害的。他老婆熬不过打,就向梅老大求援。梅老大二话不说就去他家把衣拉客打残了,还把他从村里赶了出去。”萱姐唾沫横飞,煞有其势地讲道。“还真有这种盖世英雄啊!”祥林嫂略显兴奋地说,眼睛里泛起了喜悦的泪花。萱姐俯下身子,贴近祥林嫂,盯着她的眼睛阴森森地继续说:“不过,后来很多人说梅老大之所以出手,是因为看上了衣拉客的老婆。衣拉客被打残以后,梅老大把他老婆霸占了,玩腻了以后就卖到窑子里去了,还收了衣家的女儿做他的小老婆。”

祥林嫂被盯得心里发毛了,眼睛里的光彩也暗淡了许多。“怎么会是这样啊?居然还有这种事?”她木然地喃喃道。“还有呢,听说当年梅老大他太爷刚到这个庄的时候,把原来住这里的人都杀光了,一个活口没留!”萱姐不依不饶地继续说,诡秘阴森的语调,加上用手比划的杀头手势,把祥林嫂吓得直哆嗦,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灭掉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可怕的事。我这是积了几辈子的阴德啊。多谢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感谢什么菩萨?世界上哪有什么鬼啊神啊的,还不是还要感激你老公,老龚!”萱姐翻了个白眼埋怨道。“感谢老公!感谢老龚!”祥林嫂哆哆嗦嗦地胡乱说着。

从萱姐家出来,祥林嫂觉得身、心得到了安抚,甚至脚步都轻松了很多。“萱姐真是个世间难找的大好人啊!要不是她跟我说这些,天晓得我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呢。”祥林嫂心里反而暗自高兴起来。但从此祥林嫂也多了一个毛病,每当妇女们聚在一起议论家长里短,比如张家的老婆又被打了,李家的媳妇又挨揍了的时候,她总是内心涌起阵阵窃喜,并默默记下细节。别人描述那婆娘被打得越是厉害,这种窃喜和快感就来得越强烈。每每自己被打了受其他妇人取笑的时候,祥林嫂总是会快速地从记忆中搜索萱姐告诉她的事,以及那些张家老婆被打,李家媳妇挨揍的片段作为例证,向大家证明挨打就是老天赋给女人的专利,打人也成了男人们不可剥夺的权力。虽然惹得妇人和小孩们的一片哄笑,大呼其“活该,活该!”,祥林嫂却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这样的生活是好的,虽然感觉这种幸福感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自从祥林嫂从萱姐那回来之后,每到晚上,公驴的大狗们就叫得愈发厉害。公驴对村民们说,大狗告诉他,窝寇马上就要打过来了,需要家家户户出人出力,集体在庄内修建高墙作为防御,而且有很多窝寇的奸细已经潜入邻近各庄,因此未经他本人允许,村民不得擅自与外庄人接触。违犯者将被扔进狗圈喂狗。

公驴的墙建得越来越高,高达50丈。后来为了安全起见,他索性勒令村民们在上面加了一个盖,将整个庄子牢牢罩住,封闭得密不透风。这样的后果是,村民们不但白天也需要打着灯笼、点上蜡烛,更要命的是因为遮蔽了自然日光,使得庄稼无法光合作用,就这样,一场史无前例的饥荒和恐怖正逼近龚庄。

(《祥林嫂的幸福生活之上部》完,敬请关注其下部《地狱之城》和《胭脂骷髅》。)

责任编辑:芮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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