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钓鳝鱼的“夜生活”生涯断断续续维持了可能有二三年吧,几乎整个顺德鱼塘地区都被我们光顾过了:开始时是龙眼、南水、众涌,后期是百丈、吉佑、大晚、勒流、里水、龙江、龙山、水腾、乐从、沙滘、大小罗村、杏坛、麦村、光华、龙潭、马宁……都有我们的足迹。懂得那么多地方全赖跟着公路局的车到处跑,我、叶东、“大扁鱼”黄家强、“跛鬼”李顺还有其他几个人是这行业的中坚份子。
后来在市场上曝光太多,几乎所有鱼塘区的农民都知道了。有时挂一漏万,百忙中遗留钓具在鱼塘边而翌日曝光;刚巧有当地农民凌晨下鱼塘捞虾被钩伤;鳝鱼过度挣扎而断线后死亡浮尸鱼塘的……行动的难度越来越大了,甚至有两次被人在车站或现场捉住押回县城。
没办法了,回家翻出烂蚊帐制作虾网,可是成效却差强人意,因为捕捞虾的大军人数实在太多了!
钓鱼的生涯其实一点也不好过,可以说是苦乐参半。夏天时在桑田蔗林里钻来钻去,满身大汗。那些锯齿状的蔗叶像小刀一样,锯得手脚头脸都是一条一条浅浅伤口,汗水渗下来非常难受。有时深夜下起倾盆大雨,那就什么都湿透了。如果刚好在冬天,寒风刺骨又下雨,脚下泥泞难行,又收获不佳,那种挫败感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在有月亮的夜晚,田野间被月光映照,周围的景物清晰无比,如果是在蔗林或桑地处还比较隐蔽,但在花生田或低矮农作物间行走就显得相当明显碍眼,极容易被早起捞虾的农民发现,而发生追逐的闹剧,那当晚事情肯定就会黄了!来得及的话还有可能把钓具回收,带着渔获逃走,否则只能放弃一切逃跑,血本无归了。
没有月亮的晴天夜晚是最理想的,微弱的星光刚好能让人看得清楚。乌云密布,山雨欲来的天气也不好,伸手不见五指很麻烦。有次就因为天太黑,在桑田里看不到对面来的当地农民,他背着一只大竹箩,也是看不到我。就在相距不足十步的距离时,我猛然听到有人拨动桑树叶的声音,仓促间只能矮身在路边的桑叶丛中。两人相距不足一尺险险让过,好在那家伙也大意,没有发现我,真惊险哪!
有过多次北风呼呼,还下着毛毛冷雨走在江边堤岸上,没有渔获令人心情极度低落。唯有蜷缩在堤岸上的风雨亭里,拿稻草盖在身上挡风等天亮。
有次晚上很黑,根本看不清楚,我走到一处当地人挖过泥的断崖处,虽然不高,一米左右的高度突然踩空掉下去,一个饿狗抢屎的姿态是一定的了,当时就弄得灰头土脸,所幸没有跌伤或骨拆。
还有一次“跛顺”在鱼塘处被人发现了,两人于是追逐了起来,别看他平时走路一跛一拐的,危急时跑起来还是很快的。跑到一条河里的三节桥上时,那人巳经快追及了,他用力一脚把中间那一节桥板踹进河里,那家伙跟着掉进河里呱呱大叫。那晚我们当然立即作鸟兽散,什么也来不及拿。
平均每去二或三个晚上总得停一晚,太倦了精神不够,有时朋友在下午来过,我起床和他们说过话后又继续睡,根本没有任何印象他们来过,晚上在跃进桥上乘凉时说起来才知道。
既然钓鱼生涯不好混,那尝试换一个方式吧,其实也是换汤不换药,始终离不开鱼虾。买回来一些虾蹭麻布,请人缝成一个差不多二公尺的三角型鱼网,再用三枝粗壮的竹杆支撑起来,便变成一个三角型的巨大网兜,我们称这种营生为“兜水蛇”。
夏季阳光猛烈气温高,堆在鱼塘一角水里喂鱼的草渣里,藏着些大大小小在乘凉的水蛇,合两人之力慢慢轻轻地把三角网兜伸进水底草渣之下,把整堆草渣网进兜里,然后把草渣清走,兜里剩下来的就是大小不一的水蛇和一些小鱼虾了。好运的一天可能有十斤八斤,两人平分也就三数元,霉运时可能只有一点点,端看老天爷的喜恶与垂怜。
有时还乱做梦,梦境都很奇怪,醒来后就忘记了。不过有一个梦印象特别深刻:梦境里我站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四周好像有些杂物,好像是白天的午后,阳光并不猛烈,我们数人在一棵枝叶稀疏,并不茂盛的树下换衣服,外衣、裤、鞋全部都换。换的是什么衣服不确定,很模糊,当中还有六、七个人,人数不确定,男女也不确定,有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旁边看着。
梦很短却很清晰,醒来后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想不到竟然在多年后成为事实,那该怎样解释呢?
待续@*
责任编辑:谢秀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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