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Amy Denney 编译/郭小卉
腹痛、腹泻反复来袭，吃了类固醇症状好转，却一停药又复发，这是许多克隆氏症患者日复一日的生活写照。过去数十年，医师习惯让病人从温和药物“一路往上加”，等旧药没效了，再换更强的。但越来越多研究发现肠道不会等人，拖得越久，组织损伤风险越高。
现在，一份来自美国胃肠病学会（AGA）的最新临床指南正式打破旧有共识，对于中度至重度克隆氏症患者，建议优先考虑包括生物制剂在内的先进疗法，不再让传统药物充当“必经之路”。
传统疗法的局限在哪？
克隆氏症是一种慢性的发炎性肠道疾病（IBD），俗称“肠子的慢性战争”，免疫系统可能持续攻击自身消化道，从口腔到肛门的不同位置都可能出现溃疡。过去，医师通常先开立皮质类固醇（一种快速压制发炎的药物）或免疫调节剂作为第一线治疗，因为这些药物成本低，副作用相对可控。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传统药物虽然能让患者“感觉好一些”，但在部分患者中较难完全修复肠道内壁的溃疡和损伤。换句话说，即使症状消退，发炎仍可能在肠壁深处持续进行，组织可能持续受损。
发炎性肠病专家暨本次AGA指南小组主席弗兰克·I·斯科特医师（Dr. Frank I. Scott）指出，“持续的炎症可能促进结构性损害，并可能增加下游需外科干预和/或住院的风险。”他同时表示，接受传统治疗的患者最终通常仍然需要先进疗法，推迟使用可能让病情恶化。
什么是“先进疗法”？
所谓“先进疗法”，主要指两大类药物。第一类是生物制剂，也就是透过注射或输注方式给药的蛋白质药物，能精准锁定并阻断引发发炎的免疫信号。可以把生物制剂想像成“免疫系统的精准制导飞弹”，不像类固醇那样全面压制免疫反应，而是只拦截特定的发炎蛋白质，让过度活跃的免疫系统安静下来。不过，即使是针对性药物，仍可能产生副作用，且个体反应不一。
新指南推荐的生物制剂包括：英夫利昔单抗（infliximab）、阿达木单抗（adalimumab）、优特奥单抗（ustekinumab）、risankizumab、mirikizumab 和古塞尔库单抗（guselkumab）。
第二类是小分子药物，如乌帕替尼（upadacitinib），这是一种JAK抑制剂（可理解为“细胞内发炎开关的阻断器”），透过口服方式抑制参与IBD发展的特定酶，从而减少发炎反应。
克隆氏症的第一种生物制剂早在2000年代初期就获得批准。此后，随着科学界对免疫途径的理解日益深入，新药不断问世。自AGA在2021年发布上一版治疗指南以来，已有五种治疗中重度克隆氏症的新药获批。
早期使用效果如何？
支持“早期介入”策略的临床证据相当扎实。一项涵盖超过1万8000名患者的大型综合分析发现，研究显示早期使用生物制剂组的缓解率较高（胜算比达2.10），复发率较低（胜算比仅0.31），黏膜愈合率也较佳（胜算比达2.37），但仍需考量个体差异与其它因素。
另一项2024年发表于《发炎性肠道疾病》期刊的系统性回顾则显示，早期启动生物制剂治疗，与克隆氏症患者较低的手术率显着相关。刊登于《柳叶刀胃肠病学与肝病学》的研究也发现，英夫利昔单抗结合免疫调节剂在新诊断的克隆氏症患者中，治疗一年后疗效更佳。
此外，2025年9月发表于《发炎性肠道疾病》的一项综合分析进一步证实，当生物制剂与免疫调节剂合并使用时，对病情缓解具有显著的正面效果。
用药策略：并用还是减药？
新指南针对药物组合与减药时机提供了明确建议。对于是否应将免疫调节剂与先进疗法同时使用，指南目前不做明确推荐或反对。但指南建议，如果患者在六个月或更长时间内以先进疗法搭配免疫调节剂的组合方案达到缓解，则应停用免疫调节剂。
同时，指南也建议患者应无限期地持续使用先进疗法药物。斯科特医师指出：“对于那些患有中度至重度疾病的人，可能需要终生的药物疗法。当然，每一个治疗决定应该个性化。”他补充说，个性化治疗将涵盖患者的先前治疗历史、个人偏好、年龄、合并症和其他因素，并强调与医疗团队共同决策的重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指南指出各药物的疗效等级有所不同：大多数推荐的生物制剂被归为较高效价，而生物制剂塞妥珠单抗（certolizumab pegol）和维多珠单抗（vedolizumab）的益处被评为微小至小，米力珠单抗（mirikizumab）则为中度益处。
先进疗法的风险不容忽视
先进疗法虽然在肠道愈合方面表现优异，但也伴随不容小觑的风险。这些药物与严重感染和恶性肿瘤的风险相关，另外还有较轻微的副作用，如发烧、疲倦和头痛。
一个患者的生活调整经验
以下为单一患者的个人经验，并不代表所有克隆氏症患者的治疗路径。中重度患者仍应优先遵循医嘱进行药物治疗。
布兰登·艾许（Brandon Ash）在青少年时期被诊断出克隆氏症，他的亲身经历为这场治疗讨论带来了另一个面向。他担心药物对某些人的危害可能超过疾病本身。在漫长的治疗过程中，他对鸦片类药物产生依赖，尽管几乎尝试了所有治疗选项，却从未达成长期缓解。他的先进疗法给了他六到八个状况较好的日子，但同时伴随极度疲倦和恶心的副作用。
“我的生活围绕着那些治疗。这不像药物广告那样，我没有跳舞。我没有穿明亮的颜色，我不曾合不拢嘴地开怀大笑。”艾许告诉《大纪元时报》，“我基本上是在奋力生活，从一种治疗转到下一种。”
他的医生形容他的手术堪称奇迹，但病情仍然反复出现，直到他做出全面的生活方式改变。后来，他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浴火重生》（Up From the Ashes）。
艾许的康复之路始于几个关键转变。他首先戒除了酒精，然后将运动列为生活的优先事项，并彻底改变对食物的态度，开始把食物当作药物来对待。他戒掉了糖分，同时以大麻二酚（CBD），即大麻中不具精神活性的成分，来应对发炎和疼痛，取代了过去治疗方案中的鸦片类药物。
值得留意的是，CBD确实具有抗炎特性，但目前的临床证据仍然有限。一项小型随机对照试验发现，低剂量CBD对克隆氏症并无显著疗效，研究者认为这可能与剂量过低、样本过小或缺乏与其他大麻素的协同作用有关。
如果可以重来，艾许说他会对医生和自己都提出更高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的生活中必须有个人责任。”他说。需要强调的是，生活方式调整应作为辅助而非替代医疗。对于中重度患者，停药或延误治疗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肠道损伤，任何治疗调整都应与医疗团队充分讨论。
饮食管理的角色仍待厘清
饮食在克隆氏症管理中的角色，是当前医学界最热门也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斯科特医师坦言，针对饮食的研究证据正在增长，尤其是对于轻度患者，而且病友对饮食管理的兴趣也越来越高。但他也指出，AGA本次指南严格限定在药物治疗范畴。
“我认为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新的领域”，斯科特谈到饮食时说道，“但在中度至重度疾病的背景下，研究不多。”艾许则持不同看法。他说，过去医生告诉他不用担心吃什么，但他担心新指南过度聚焦药物，恐怕会削弱饮食的重要性。他说，“饮食产生了重大影响。我们在西方世界吃的是垃圾饮食，并因此为炎症性疾病付出代价。”
美国临床胃肠病专家学会（American College of Gastroenterology, ACG）的指南在这方面走得更远一步。ACG指南同样于2025年进行了更新，斯科特形容其内容更为全面。ACG建议低风险、病情轻微的患者，在密切监控下可尝试地中海饮食或特定碳水化合物饮食。不过，对于中重度患者，ACG同样强调积极使用先进疗法，与AGA的立场一致。
ACG指南作者也在评论中诚实指出目前的局限：“许多建议仍然是有条件的，基于低质量证据。对于饮食疗法的证据也仍然有限，虽然它们可能惠及选择性动机强的低风险患者，但仅依赖饮食不应延误更严重疾病类型的及时升级。”
﹡提醒：本文旨在报导最新医学指南更新，所有治疗决策应由患者与医疗团队共同讨论决定。
作者介绍：Amy Denney 是《大纪元时报》的健康记者。她拥有伊利诺伊大学斯普林菲尔德分校的公共事务报导硕士学位，并曾获多项健康与调查性报导奖项。其报导主题涵盖肠道微生物群、新疗法及整合健康。
原文 New Crohn’s Disease Guidelines Bypass Conventional Treatment for Advanced Therapy 刊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责任编辑：林本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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