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課
一、琴再撫，劍重磨（五歌）（選自《聲律啟蒙》）
山對水，海對河。
雪竹對煙蘿。
新歡對舊恨，痛飲對高歌。
琴再撫，劍重磨。
媚柳對枯荷。
荷盤從雨洗，柳線任風搓。
飲酒豈知欹醉帽，觀棋不覺爛樵柯。
山寺清幽，直踞千尋雲嶺；江樓宏敞，遙臨萬頃煙波。（下劃線字為入聲字）
一、注釋及說明：
1. 山對水，海對河：
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 唐‧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
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 唐‧李商隱《碧城（其一）》
2. 雪竹對煙蘿：雪竹，①指雪中的竹子。②新生竹節上的白色粉末。｜煙蘿，①草木茂密，煙聚藤蘿。②借指山居修真之處。
松岳南頭新雪竹，馬山東麓舊煙蘿。 明‧金克成《次直鄉韻（其一）》
（「松岳」在今朝鮮開城。「馬山」在今廣東新會。這一聯是說，松岳山南邊已經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場雪，竹林都被新雪籠罩；可是馬山的東面依舊是草木茂密，煙聚藤蘿。極言兩地氣候的差別。）
3. 新歡對舊恨，痛飲對高歌：新歡，新的期待或新近鍾愛的人物。｜舊恨，過往的遺憾或未解的心結。｜痛飲，暢飲、盡情喝酒。｜高歌，大聲唱歌或吟唱。
舊恨半消隨去雁，新歡難待到流鶯。 明末清初‧王夫之《殘雪（其一）》
痛飲無人共，高歌反自聽。 北宋‧彭汝礪《日暮》
4. 琴再撫，劍重磨：琴再撫（音府，上聲），再次撥弄琴弦。｜劍重磨，將寶劍重新打磨。
朝罷幽居琴再撫，戍邊報國劍重磨。 （朝暉 原創）
5. 媚柳對枯荷：媚柳，婀娜的柳枝。｜枯荷，枯萎的荷葉。
三春媚柳思鄉夢，半夜枯荷聽雨聲。 （朝暉 原創）
6. 荷盤從雨洗，柳線任風搓：荷盤，荷葉。｜柳線，柳絲、柳條。
大意，荷葉被雨水清洗，柳絲任由風兒吹拂。
7. 飲酒豈知欹醉帽：欹醉帽，喝酒醉後帽子歪斜。「欹」讀音「奇，平聲」，傾斜、歪斜。典故出自《晉書‧卷九八‧孟嘉傳》。晉人孟嘉在九九重陽日隨征西大將軍桓溫遊於龍山，帽子被風吹落而不自知。後如廁離位，桓溫乃命孫盛坐嘉位並作文嘲弄，嘉歸來見文，從容應答（詳見第40課附注3）。
上聯大意：喝酒醉後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帽子已經歪斜了。
8. 觀棋不覺爛樵柯：爛樵柯，「柯」指斧頭柄。「樵柯」砍柴用的斧柄，亦泛指斧頭。典故出自南朝‧梁‧任昉《述異記‧卷上》記載，傳說晉朝時期有一位叫王質的人，到信安郡石室山（今浙江省衢州市）打柴時，遇到兩個童子在下棋，王質便在一旁觀看。童子給王質一枚類似棗核的東西，王質含在嘴裡後就感覺不到飢餓。過了一會兒，童子告訴他可以離開了，王質起身時發現自己的斧頭柄已經腐爛。回到村裡，他發現物是人非，已經好多年過去了，原來認識的人都不在了（原文見第32課附注1）。
下聯大意：看仙人下棋，不曾發覺自己的斧頭柄已經腐爛。
9. 山寺清幽，直踞千尋雲嶺：直踞，穩穩地雄踞。｜千尋，指山峰極高或路途極長。古代八尺為一尋。｜雲嶺，雲霧繚繞的山嶺。
上聯大意：清幽靜謐的山間古寺，穩穩地雄踞在高達千尋的雲嶺之上。
10. 江樓宏敞，遙臨萬頃煙波：宏敞，形容樓閣高大寬敞。
下聯大意：臨江的樓閣寬敞開闊，遠遠地俯瞰著無邊無際的浩渺煙波。
二、六首押「四豪」韻的古代經典唐詩
1. 覽物 唐‧杜甫
曾為掾吏趨三輔，憶在潼關詩興多。
巫峽忽如瞻華嶽，蜀江猶似見黃河。
舟中得病移衾枕，洞口經春長薜蘿。
形勝有餘風土惡，幾時回首一高歌。
創作背景：本詩創作於公元766年（唐代宗大歷元年），當時安史之亂結束不久，杜甫流寓夔州（今重慶奉節縣），並在夔州居住近兩年。
注釋：①覽物：觀看風景。②掾吏：佐助性官員，也稱「佐吏」。公元758年，杜甫被貶為華州（今陝西省渭南市華州區）司功參軍，屬典型掾吏職位。「掾」讀音「院，去聲」。③三輔：漢代治理京畿地區的三個職官，即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後借指京師長安附近地區。「趨三輔」指杜甫任華州司功參軍時頻繁往來長安周邊（三輔地區）辦理公務。④潼關：長安東側的重要關隘。地點在今陝西省潼關縣秦東鎮。華州的治所在鄭縣（今渭南市華州區），杜甫去京畿地區公幹必經潼關。⑤巫峽：長江三峽之一。本詩是對長江三峽的總稱。實際上當時杜甫在夔州是三峽的起點，瞿塘峽所在地。⑥華嶽：指西嶽華山；亦屬華州管轄。「瞻華嶽」呼應一、二句。⑦蜀江：指蜀地的江河。⑧見黃河：洛陽屬於黃河流域地區；「見黃河」如同見到自己從小居住的地方。現今一些專家認為杜甫從小在河南鞏縣出生長大。其依據是杜甫的曾祖父杜依藝曾出任鞏縣令，所以在鞏縣定居。而據筆者考證《舊唐書‧杜審言傳》，杜甫的祖父杜審言曾任洛陽丞[1]，並有在洛陽居住的明確記載，杜審言去世後也葬於洛陽的首陽山。另外，杜審言去世後詔贈著作郎（從五品上），根據《舊唐書‧職官一》規定：「祭酒、司業之職，掌邦國儒學訓導之政令，有六學。一國子學、二太學、三四門、四律學、五書學、六算學也。」其中「一國子學、二太學、三四門」學習內容基本相同，畢業後可賜秀才出身。而「太學」的學習資格為「太學博士掌教文武五品已上及郡縣公子孫，從三品曾孫之為生者。教法並如國子。」因此杜甫能入東都洛陽的太學讀書，是其祖父杜審言的庇蔭。而鞏縣非州府治所，沒有這個學習條件。更不可能讓杜甫「讀書破萬卷」。古代書籍在民間普及是元代之後，木活字印刷技術逐步在民間擴散。而在唐代，紙張、書籍、印刷還是稀缺事物。杜甫的友人鄭虔雖然是朝廷官員，但練字還是用樹葉。唐代書法家懷素亦有「蕉葉練字」的故事。⑨衾枕：本義被子與枕頭，本詩指行李。「移衾枕」是指因為路途中生病，所以在夔州下船，將行李搬到夔州城找地方暫住。⑩洞口：夔州（今重慶奉節）地處長江三峽瞿塘峽口，那裡山體多天然岩洞與懸崖峭壁。「洞口」指杜甫居所附近的自然岩洞，或依山而建的半開放式住所。⑾薜蘿：薜荔和女蘿。兩者皆野生植物，常攀緣於山野林木或屋壁之上。⑿形勝：山川險要，地勢雄奇，風景壯美。⒀風土：本詩指因地勢的原因又濕熱多瘴，造成生活居住上極不便利。
全詩大意：曾經在華州擔任佐吏，並在京畿一帶奔波；每當經過巍峨的潼關時總是詩興滿懷。觀賞長江三峽的地勢彷彿看到華州的華山；看到蜀江滾滾而去，好像看到家鄉附近黃河上的波濤。因為在客船上生病，所以只好帶行李下船，在夔州暫住；岩屋的洞口經歷春天後也爬滿了薜荔和女蘿。夔州雖然山川險要，地勢雄奇，風景壯美，但在這裡居住生活上很不便利；何時能離開這裡，回望這段經歷，放聲高歌，釋懷感慨？
賞析：這首《覽物》是杜甫大歷元年流寓夔州時創作的七律，以個人行跡為線索勾連南北山河。首聯回想早年在三輔、潼關為官的歲月，滿是對往昔詩興勃發時光的懷念。頷聯以三峽、蜀江景色遙對華州的華嶽、黃河，由眼前瞿塘峽的景致觸發對故土的深切思念，時空跳轉自然渾成。頸聯描述當下，寫自己舟中臥病、移遷臥具，不得不在夔州滯留一段時間。其居所環境惡劣，野藤爬滿門戶。尾聯直抒胸臆，嘆夔州雖山川形勝卻風土荒僻，渴盼早日北歸，再像當年那樣縱意高歌。全詩深沉蘊藉，將鄉思、羈愁與未泯的壯心融為一體，是杜甫晚年漂泊詩風的經典之作。
三、附注：
1. 《舊唐書‧杜審言傳》：「累轉洛陽丞。坐事貶授吉州司戶參軍。又與州僚不叶，司馬周季重與員外司戶郭若訥共構審言罪狀，繫獄，將因事殺之。既而季重等府中酣宴，審言子并年十三，懷刃以擊之。季重中傷死，而并亦為左右所殺。季重臨死曰：『吾不知審言有孝子，郭若訥誤我至此！』審言因此免官，還東都，自為文祭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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