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原來有這般事哩!他那道房,與那廚房緊緊的間壁,這邊悄悄的言語,那邊即便聽見。八戒正在廚房裏做飯,先前聽見說取金擊子,拿丹盤,他已在心;又聽見他說唐僧不認得是人參果,即拿在房裏自吃,口裏忍不住流涎道:「怎得一個兒嘗新!」自家身子又狼犺,不能彀得動,只等行者來,與他計較。
卻說那三人穿林入裏,只見那呆子繃在樹上,聲聲叫喊,痛苦難禁。行者上前笑道:「好女婿呀!這早晚還不起來謝親,又不到師父處報喜,還在這裏賣解兒耍子哩!咄!你娘呢?你老婆呢?好個繃巴吊拷的女婿呀!」那呆子見他來搶白著羞,咬著牙,忍著疼,不敢叫喊。
詩曰:奉法西來道路賒,秋風漸浙落霜花。乖猿牢鎖繩休解,劣馬勤兜鞭莫加。木母金公原自合,黃婆赤子本無差。咬開鐵彈真消息,般若波羅到彼家。
話說唐僧師徒三眾,脫難前來,不一日,行過了八百黃風嶺,進西卻是一脈平陽之地。光陰迅速,曆夏經秋,見了些寒蟬鳴敗柳,大火向西流。正行處,只見一道大水狂瀾,渾波湧浪。
蘭房紗帳善通隨,正愛炎天暖氣。只怕熏煙撲扇,偏憐燈火光輝。輕輕小小忒鑽疾,飛入妖精洞裏。只見那把門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臉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爺啞!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個大疙疸!」忽睜眼道:「天亮了。」
卻說那五十個敗殘的小妖,拿著些破旗破鼓,撞入洞裏,報導:「大王,虎先鋒戰不過那毛臉和尚,被他趕下東山坡去了。」作者:
卻說那行者、八戒,趕那虎下山坡,只見那虎跑倒了,塌伏在崖前,行者舉棒,盡力一打,轉震得自己手疼。八戒複築了一鈀,亦將鈀齒迸起,原來是一張虎皮,蓋著一塊臥虎石。行者大驚道:「不好了!不好了!中了他計也!」八戒道:「中他甚計?」
偈曰:「法本從心生,還是從心滅。生滅盡由誰,請君自辨別。既然皆己心,何用別人說?只須下苦功,扭出鐵中血。絨繩著鼻穿,挽定虛空結。拴在無為樹,不使他顛劣。莫認賊為子,心法都忘絕。休教他瞞我,一拳先打徹。現心亦無心,現法法也輟。人牛不見時,碧天光皎潔。秋月一般圓,彼此難分別。」
頃刻間,到了莊前。行者拑著他的鈀,揪著他的耳道:「你看那廳堂上端坐的是誰?乃吾師也。」那高氏諸親友與老高,忽見行者把那怪背綁揪耳而來,一個個欣然迎到天井中,道聲「長老!長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
頃刻間,到了莊前。行者拑著他的鈀,揪著他的耳道:「你看那廳堂上端坐的是誰?乃吾師也。」那高氏諸親友與老高,忽見行者把那怪背綁揪耳而來,一個個欣然迎到天井中,道聲「長老!長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
卻說那怪的火光前走,這大聖的彩霞隨跟。正行處,忽見一座高山,那怪把紅光結聚,現了本相,撞入洞裏,取出一柄九齒釘鈀來戰。行者喝一聲道:「潑怪!你是那裏來的邪魔?怎麼知道我老孫的名號?你有甚麼本事,實實供來,饒你性命!」
坐定,高老問道:「適間小價說,二位長老是東土來的?」三藏道:「便是。貧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經,因過寶莊,特借一宿,明日早行。」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麼說會拿怪?」
行者辭了菩薩,按落雲頭,將袈裟掛在香楠樹上,掣出棒來,打入黑風洞裏。那洞裏那得一個小妖?原來是他見菩薩出現,降得那老怪就地打滾,急急都散走了。行者一發行兇,將他那幾層門上,都積了乾柴,前前後後,一齊發火,把個黑風洞燒做個紅風洞,卻拿了袈裟,駕祥光,轉回直北。
正講處,只見有一個巡山的小妖來報導:「大王!禍事了!下請書的小校,被孫行者打死在大路旁邊,他綽著經兒變化做金池長老,來騙佛衣也!」
話說孫行者一筋斗跳將起去,唬得那觀音院大小和尚並頭陀、幸童、道人等一個個朝天禮拜道:「爺爺呀!原來是騰雲駕霧的神聖下界,怪道火不能傷!恨我那個不識人的老剝皮,使心用心,今日反害了自己!」三藏道:「列位請起,不須恨了。
卻說三藏師徒,安歇已定。那行者卻是個靈猴,雖然睡下,只是存神煉氣,朦朧著醒眼。忽聽得外面不住的人走,摣摣的柴響風生,他心疑惑道:「此時夜靜,如何有人行得腳步之聲?
卻說他師徒兩個,策馬前來,直至山門首觀看,果然是一座寺院。但見那層層殿閣,選迭廊房,三山門外,巍巍萬道彩雲遮;五福堂前,豔豔千條紅霧繞。
「你又不曾問我姓甚名誰,我怎麼就說?」小龍道:「我不曾問你是那裏來的潑魔?你嚷道:‘管甚麼那裏不那裏,只還我馬來!’何曾說出半個唐字!」菩薩道:「那猴頭,專倚自強,那肯稱讚別人?今番前去,還有歸順的哩,若問時,先提起取經的字來,卻也不用勞心,自然拱伏。」行者歡喜領教。
卻說行者伏侍唐僧西進,行經數日,正是那臘月寒天,朔風凜凜,滑凍淩淩,去的是些懸崖峭壁崎嶇路,迭嶺層巒險峻山。三藏在馬上,遙聞呼喇喇水聲聒耳,回頭叫:「悟空,是那裏水響?」
次早,悟空起來,請師父走路。三藏著衣,教行者收拾鋪蓋行李。正欲告辭,只見那老兒,早具臉湯,又具齋飯。齋罷,方才起身。
詩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要物。若知無物又無心,便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涵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來不向不回向。無異無同無有無,難舍難取難聽望。內外靈光到處同,一佛國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個身心萬法同。知之須會無心訣,不染不滯為淨業。善惡千端無所為,便是南無釋迦葉。卻說那劉伯欽與唐三藏驚驚慌慌,又聞得叫聲師父來也。
過了山坡,又聽得呼呼風響。伯欽道:「長老休走,坐在此間。風響處,是個山貓來了,等我拿他家去管待你。」三藏見說,又膽戰心驚,不敢舉步。那太保執了鋼叉,拽開步,迎將上去。
詩曰:大有唐王降敕封,欽差玄奘問禪宗。堅心磨琢尋龍穴,著意修持上鷲峰。邊界遠遊多少國,雲山前度萬千重。自今別駕投西去,秉教迦持悟大空。卻說三藏自貞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蒙唐王與多官送出長安關外。
玄奘法師大有緣,現前此物堪承受。渾如極樂活羅漢,賽過西方真覺秀。錫杖叮噹鬥九環,毗盧帽映多豐厚。誠為佛子不虛傳,勝似菩提無詐謬。
詩曰:龍集貞觀正十三,王宣大眾把經談。道場開演無量法,雲霧光乘大願龕。禦敕垂恩修上刹,金蟬脫殼化西涵。普施善果超沉沒,秉教宣揚前後三。貞觀十三年,歲次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陳玄奘大闡法師,聚集一千二百名高僧,都在長安城化生寺開演諸品妙經。那皇帝早朝已畢,帥文武多官,乘鳳輦龍車,出離金鑾寶殿,徑上寺來拈香。怎見那鑾駕?真個是:一天瑞氣,萬道祥光。仁風輕淡蕩,化日麗非常。
卻說宮院中的大小侍婢,見玉英跌死,急走金鑾殿,報與三宮皇后道:「宮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驚,隨報太宗,太宗聞言點頭歎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問十代閻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禦妹壽促。’果中其言。」合宮人都來悲切,盡到花陰下看時,只見那宮主微微有氣。唐王道:「莫哭!莫哭!
詩曰:百歲光陰似水流,一生事業等浮漚。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頭邊雪片浮。白蟻陣殘方是幻,子規聲切想回頭。古來陰能延壽,善不求憐天自周。
二人正說間,只見那邊有一對青衣童子,執幢幡寶蓋,高叫道:「閻王有請,有請。」太宗遂與崔判官並二童子舉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