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孝宗,年号弘治,是明宪宗成化帝的三子,在位18年(公元1487年—1505年在位),享年36岁。孝宗在位期间“更新庶政,言路大开”,使英宗朝以来奸佞当道的局面,得以改观。被誉为“中兴之令主”,《明史》以“恭检仁至、勤政爱民”八个字来形容孝宗。
尊贤顾后 好学不倦 善于颐养
明宪宗时期有个沈学士,名度,字民则,松江人,以擅长书法闻名于世。孝宗自小私心仰慕,勤于练字,因此那些朱砂御批,清逸丰润,类似沈体。据闻孝宗曾命礼部征寻沈学士的后人,找到沈度的四世孙,叫沈世隆,特别授官中书舍人。
孝宗好学不倦,曾派遣中官至内阁,询问龙生九子,是哪九子,名称为何?那些内阁大老都答不出,只有李阁老东阳,记其概略而已,仓卒之间不敢应对,只好出阁向专精之人详细请教后,才敢回答。
张学士元祯,南昌人,任职为日讲官。张元祯自七岁开始就能联缀、属文,被称为奇童。他身材短小,不及四尺,其貌不扬,然而声音明朗清彻,听讲的人都竦然惊异,连孝宗也肃然起敬,因此特设低矮书几给予方便。
每逢身体欠佳时,孝宗口中即会诵诗,诗云:“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将心自医。心若病时身亦病,心生元是病生时。”(自己肉身得病自己心中明白,这肉身之病还得靠一己的心去调理。倘若连“心”都病了,那肯定身子也跟着生病,因为“心”欠佳就是导致身子生病的最好时机。)其善于颐养与珍摄自己的身体,可见一斑。
抱病治事 细心体恤 勤政仁厚
丁巳三月,孝宗身体微恙,于是宣内阁臣子多人至文华殿御榻旁“看文书”,并说:“与先生们商量、琢磨一下,可行不可行。”等那些内阁成员看毕奏章,相互商议、下决定批准或拒绝,然后依序陈奏,得到孝宗允许后,就抄录于纸上进呈。孝宗阅览完毕,亲手批示,有时或更改三二字,有时或删去二三句,都是随手疾书,御笔翰墨清新飘逸,毫无疑虑与停滞。
孝宗极为勤政,每日清晨视朝,遇雨则免。但是仍下令,有急事可找衙门堂上官,转由内府廊庑,直接进入奉天门奏事。孝宗认为通政司、鸿胪寺等官,掌管的事,多而繁杂难以处理,倘若行文差错一二字者,有旨意,让御史们不必过分、不可提出纠正弹劾并上奏。担任经筵部门的授课讲师或官员,如果有失仪、废礼之举,尤其特别加以宽慰对待。闸朝(即查朝、点名)时如有不到者,多数从宽原宥。足见其设身处地、体念臣下的仁心善念。
孝宗视朝,每隔三、五日朝罢鞭响之后,他会起立于宝座上,接着高声:“兵部来!”于是尚书刘大夏跪承旨;或宣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或召吏书马文升等等,与他们单独商榷大事,一二小时方退。当时歼灭九门监门官,及改革过分征收商税这些政策,皆出于此种君臣私下商妥的方式。因此朝臣,无论大小,都乐于上朝侍班。
孝宗礼遇大臣,如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珊等辈,往往召至皇寝帷幄中,从容讲解议论。对所有内阁诸臣,皆称为先生。李西涯有诗云:“近臣尝造膝(靠近膝旁),阁老不呼名。”
改革有良策 从善亦如流
孝宗讨厌那些阉竖(宦官)专权,于是将相关责任分摊给众大臣。在文华殿里,召吏部尚书屠滽,告诉他:“治国以防御边疆被侵扰为急事,防御边疆被侵扰以充实军中粮饷为最重要。如今各边疆总督粮草官员,比如侍郎、参政等等,都指挥各自属员,混管各处粮饷,不分勤惰状况,以致功、罪、赏、罚,往往失当。老尚书与朕分派一下,使各地方官员,分工合作,各有所辖、各有所管,因而勤惰状况、功罪等级,因有所本,可以考核,赏罚制度也可彻底施行。”屠滽听了,惭愧羞赧,良久无言以对。孝宗又讲:“你是怕人怨恨吗?朕打算自己一手搞定。”于是让户部侍郎统辖千里之地,参政、都指挥等,各自统数百里。命令边境自大同、宣府直抵宁夏这广大疆域,倘若遇有溪山险阻地带,孝宗即指示,某处则搭木船可以乘渡,某处则可作云梯纤挽飞越。如此一来,庶民、士卒不会过于疲惫,而粮饷却很容易集运。布置井井有条,就像眼前之事一样清楚。那些侍郎等,尽皆心悦诚服,领得圣敕而去。屠滽也被孝宗赐茶,命他回吏部。可孝宗因屠滽的不符旨意、不敢作为,整宿怏怏不乐。从此,召见大臣双方当面商议的情形,就少了。凡遇大事,孝宗心中都有底,径自裁决。
刑部尚书闵珪,判定狱中罪案不称旨,孝宗怒甚。一日与尚书刘大夏论及。孝宗问:“你说说古时何人像闵珪如此执法?”刘大夏见孝宗发怒,不知如何对答。孝宗一再追问,才勉强说:“尝闻孟子云:舜为天子,皋陶为士,执之而已。(舜是天子,皋陶任法官,皋陶是按所授职责办事。《孟子 尽心篇上》)”孝宗听了,默然许久,才缓缓开口说:“朕也知闵珪是老成人物,想再找一人来换掉他,也是不可能。但是此事这样判决,实在是执行太过。”隔天诏命下来,允准刑部之议决。孝宗的洞烛人心与从善如流,就是这样自然而不造作。
关心卫卒洞烛明见 圣论谆谆切中时病
有回孝宗问起天下戍卫军士生活如何,刘大夏对曰:“与民一般穷,哪能培养其精锐之气!”孝宗说:“在地守卫都领有月粮,远征行戍,又有行粮,为何也穷?”刘大夏回答:“原本江南的卫所,‘运粮’是个大难题,而江北的卫所,‘京操’是个大困难。运粮有脚价、还债之费,京操有做工、部料之费。此外尚有无意中的浪费,其它还有臣等不可得知的种种原因,所以都穷。”孝宗说:“朕在位许多年,不知天下军民都这等穷。”因此摇头叹息许久。过了几日,诏令各衙门,凡有损于军民的各种弊政,通通要据实条列备查、上奏。
又召左都御史戴珊与刘大夏两人,讨论施行巡按御史官,是否公道,人民可否托付重任的问题。刘大夏回答:“没其它选择,因为巡按御史一年一换,与地方官员没有长久交情,不会起到掣肘作用,所以多半尽职负责而有成。”可孝宗却说:“负责尽职固然是理所当然,但是权之所在,惟有具胆识与份量者,才能不移其心志。不然的话,仗恃手中权柄,喜好别人奉承,放任一己的喜怒,那很可能导致:或是以是为非,或者以贤为不肖,使民得不到朝廷的恩泽。戴珊,你今后遇到要拔擢巡按御史的机会时,记住,务必要拣选老成有识量者,千万别用轻率浮躁的新进之人。你仍要把我这番心意,行文与各巡按御史知道。”戴珊领命退出后,与刘大夏两人都感叹说:“圣上的诚恳言论,全都切中此时社会的弊病,洞烛明见于万里之外,可惜我等还不具备那敏锐的观察力。”
诚心肯切留良吏 勘合弊政解变乱
都御史戴珊,屡次以身上有疾请辞,孝宗不允。有一天孝宗又召集刘大夏与戴珊同入,议论公事,完毕之后,孝宗说:“戴珊,昨日又为啥谈起身上有老毛病要求致仕?”刘大夏替他回话:“都御史与各道、各系,互相纠结弹劾衙门,倘若戴珊这个堂上官,以生病为由不出面,这样一来,恐怕被御史们所弹劾,因此不得不对陛下申奏此事。戴珊实在有病,不敢作假。”孝宗说:“宾客在向主人家告辞要归去,主人满心诚恳挽留,同时放下家中一切琐事不处理而肯切慰留。你为何忍心拂逆朕的心意到如此地步呢?”戴珊感动得流涕不止,孝宗亦为之动容,君臣上下相对,不能言表者许久许久。戴珊退出后告诉刘大夏说:“自此以后,虽死不敢言去哪。”
淮、扬两地闹大饥荒,巡抚等官屡次上疏告急。孝宗召来刘大夏,晓谕说:“淮、扬饥荒,十分狼狈。虽然曾令有关部门赈济安抚,不知近来如何,你曾用心观照此事吗?”刘大夏对曰:“臣曾用心深访,此时可无忧哪。”孝宗说:“是何原因无忧?”答说:“臣听说淮、扬庶民正当穷极思变之时,偶然接获圣旨文书发行该地,所以停止了叛乱的阴谋计划。”孝宗问:“是何文书?”对曰:“就是近日批准各衙门,所陈述的不良弊政,准备去实地勘合的公文。”孝宗曰:“朝廷政事得失,倘若不是各地方都有上疏陈奏,朕何以知之?今后尔等有所奏言,皆不可避讳。”
顾念老臣 锐意兴革
一日早朝,通政司奏事当中,并无有关兵部之事,所以尚书刘大夏只在大班中列队,并未出班听候议事。因此孝宗没见着他,等退朝之后,特地另召刘大夏晓谕说:“今早本来想召你来讨论的,可是因为没找着你而作罢,我要是下令宣召,恐怕你就会被侍班御史弹劾呢。而且你的同僚中,也有很多不喜欢你的人,自今而后应该谨言慎行才是。”刘大夏叩头谢罪而退。因为当时,有些大臣们心中忿忿不平,觉得为何只有刘独蒙圣上眷顾。故有“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偏听一面之词产生奸臣,单独任其横行造成混乱)的评语,因而左右将此话传闻给孝宗,所以有此次的晓谕。
孝宗锐意兴革时弊,一日召尚书刘大夏传谕说:“各衙门应该下令,举查并列出弊政,虽然各地都雷厉风行,然而却没有触及内府之事呢。朕听说在大内之弊政,莫过于御马监、光禄寺两处,而且言官、谏史也曾多次论及,如今朕将亲自处理。”刘大夏回话,说:“这些事都涉及内府,必须皇上鉴定然后自主之。”隔日,派遣科道官同兵部侍郎各一员,奉敕前往两处清查其事。接着,那二处减去所浪费的公帑,每月以白金计算,各不下十余万两之多。

尧舜知人安民之德 不过如此
孝宗又考虑到,天下许多有关部门多数得不到人才,就召来都御史戴珊及尚书刘大夏,晓谕说:“你等与各科道官员,细审朕励精图治的说话,虽都批准实行去了,然而天下府州县的下层亲民官,倘若并非适任之人,就未必会行文各处,具体施行,百姓怎么可能沐浴恩泽呢?本想下令,让吏部掌理这些官员的贤良与否、官职的升降,以及停职、留任等考核,然而天下官多,吏部难得一一检视。仔细思索,还不如自今起,与尔等特殊使命——访察各处的巡按二司官,先以考核此辈的升降职等停留为首要任务。戴珊你更要谨慎地选择各处的巡按御史,然后责成他们去拣择府州县的各卫所。官员得到适任之人,则人人享受其福祉。这些谈话,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就不行文下诏了。”二人退出后与同僚共同叹息说:“尧、舜的知人善任及安抚民意的高尚道德,也不过如此罢了。”
四年春正月癸未,以修省的缘故,停放上元节休假。己丑,于京城南郊,举行祭祀天地的大礼,停办庆成宴饮。二月己巳,下敕给法司部门,曰:“过去那段日子,因天象变化,警示的异象频仍,因而敕令天下诸处司法部门,重审重案囚徒,减刑发落并遣回数十百人。朕以为与其宽待之于最终时刻,还不如谨慎行为于一开始。此后,两京三法司及天下问刑官,务必存心仁恕,办案持法公平,详细审查其情节与犯罪时的心态,如此,方不违背古圣人教导的体恤民心的训示。”
结语
由于孝宗的励精图治,整肃朝纲,改革弊政,使得当时明朝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百姓富裕,天下小康,罢逐朝中不适任之臣,重用贤士,为于谦建祠,减轻浪费,体恤庶民,关心士卒、体念臣下、从善如流……等等,出现“弘治中兴”的荣景。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六日孝宗病危,有遗命:“先生辈辅导良苦。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是年十月葬于泰陵。长子明武宗继位。
《明史》对孝宗的盖棺定论是这样的:明有天下,传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以称道者,唯有仁宗、宣宗、孝宗而已。仁、宣之际,大明国势初张,纲纪才刚修正建立,人民尚称淳朴未受污染。可是到了成化(明宪宗年号)以来,号称太平无事,而晏饮安逸,则容易耽于怠惰与玩乐,富足强盛,则渐渐开启骄奢和放纵。孝宗独独能做到恭敬俭让有节制,勤政爱民有仁心,兢兢业业于保持康泰、维护满盈之道于不坠,能使朝廷秩序清宁安和,庶民安定、物产丰足。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不见平地也难以见高山,没有去,怎能谈得上回呢?在艰难困苦中应坚守纯正,才能在生活上有幸福。)能知此道的,其惟孝宗一人而已啰。
(事据《明史》、明代陈洪谟《治世余闻》)
——转自正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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