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林肯与未寄出的信

罗伯特‧E‧李(Robert E. Lee)将军与其麾下的北弗吉尼亚军团正在溃逃。
1863年7月3日,随着“皮克特冲锋”(Pickett’s Charge)未能攻破联邦军在葛底斯堡的中心阵地,李将军在次日按兵不动,企图诱使乔治‧米德(George Meade)将军及其波托马克军团反攻盟军防线。然而,这一诱敌之计落空了,南方盟军随即撤往马里兰州和波托马克河,力图逃回弗吉尼亚。
那场南撤之路犹如一场噩梦。连日暴雨倾盆,道路泥泞不堪。伤残和垂死的士兵躺在缓慢行驶的科内斯托加式篷车里一路颠簸,空气中充斥着凄惨的哀嚎。当军队抵达落水镇(Falling Waters)时,他们发现联邦骑兵已摧毁了先前横跨河流的浮桥。李将军和士兵们不得不在原地滞留数日以待新桥落成。
与此同时,米德的部队已将其重重包围。双方虽有零星交火,但联邦军始终未发起大规模进攻。到了7月14日,此时李将军的大部队已安全撤至对岸。

满腔怒火与痛失良机
八十英里外的华盛顿,亚伯拉罕‧林肯正深陷于愤怒、悲恸与失望之中。他无法释怀米德未能一举击溃李将军的残部——这场战争本有机会就此终结。
当林肯初次获悉南方盟军战败的消息时,他的心境从焦灼转为狂喜。这是一个摧毁李将军军团、乃至终结整个战争的绝佳机会。然而,这种好心情维持了不到24小时。米德在独立日当天向士兵发出贺电,称赞他们已“将侵略者的每一处残迹都从我们的领土上驱逐”。
林肯因这则通讯及其所暗示的“南方盟军已逃脱”而勃然大怒。“老天爷,这就完了吗?……我们的将军们难道就不能把那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吗?整个国家都是我们的领土。”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前线始终未传来大规模交战的消息,眼看本能终结长年喋血的决战并未到来,他的愤怒逐渐转为绝望。谢尔比‧富特(Shelby Foote)在其宏篇巨著《内战史》(The Civil War)中写道:“林肯在这三天战役后表现出的焦虑,毫不亚于战役期间及战前;他的期望越高,对落空的恐惧就越深。”
尽管此间格兰特于7月4日攻克维克斯堡、使北方完全掌控密西西比河的捷报,令林肯倍感欣慰,但这一巨大胜利反而更衬出米德未能击溃李将军的失策。7月14日,当李将军部众突围、再次重创盟军良机彻底不再的消息传来时,林肯感叹道:“他们本已是瓮中之鳖。我们只需伸手就能将其擒获,可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法让这支军队动弹分毫。”
指责式致歉
就在同一天,由于察觉林肯对其追击溃军不力深感不满,米德主动请辞。正如富特所解释的,这一请求无疑“惊醒了林肯,使其重归冷静”。毕竟,在公众眼中,米德刚刚赢得了一场辉煌胜利,若此时强迫其引咎辞职,不仅是一场政治灾难,更会对联邦的前途造成沉重打击。
于是,林肯在7月14日落笔致信米德,信的开头写道:
“我刚看到你发给哈勒克将军(Gen. Halleck)的电报。由于我的责难,你请求解除职务。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在葛底斯堡为国家赢得的辉煌胜利;对于现在给你带来的哪怕一丝痛苦,我都深感歉意。”
然而,随着笔尖不停,林肯开始细数内心的失望。他写道,米德和其他两位将军“并非在寻求与敌人交火,而只想兵不血刃地将其驱逐过河”。他指出:“你按兵不动,任由洪水退去、浮桥建成,听任敌军从容离去,却未发起任何进攻。”最一针见血的是,林肯直言:“再一次,我亲爱的将军,我不认为你有意识到李将军逃脱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他本是你唾手可得的目标,只要将合围收紧,配合我们近期的其它战果,本可终结这场战争。而现在的局势下,战事将会无限期延长。”
在信的结尾,林肯放缓了语气:“我恳请你不要将此视为对你个人的指摘或责难。既然你已察觉到我的不满,我认为最好应诚恳地告知你缘由。”

“火气信”
紧接着,林肯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没有寄出这封信。
相反,他将其装入信封,并在封面上标注“致米德将军,未寄出,亦未签名”,随后将之塞进抽屉深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林肯重读信件时,意识到原本打算致歉的话语竟成了一连串斥责?还是说,这只是他所谓的“火气信”(hot letters)之一——那些在愤怒中写就,并非为了寄出,而是作为宣泄情绪的闸门?信中缺失了正式的称呼,恰恰印证了后者的可能性。
在接下来的战争岁月里,米德继续统领波托马克军团。然而,到了1864年3月,维克斯堡战役的英雄尤利西斯‧格兰特将军出任联邦军总司令,并将指挥部设在米德的营地中,实际上接管了指挥权。
林肯这封未寄出的信提醒我们,在邮件、短信和社交媒体泛滥的今天,书面沟通更需审慎。此外,它也揭示了关于美德的重要一课:我们通常将良好的品格与“所作所为”联系在一起。而林肯此举则告诉我们,那些“克制未做”的事情,同样是人格高度的明证。
原文:President Abraham Lincoln and the Unsent Letter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作者简介:
杰夫‧米尼克(Jeff Minick)育有四个孩子,孙辈成群。他著有两部小说《阿曼达‧贝尔》(Amanda Bell, 2013年)和《翅膀上的尘埃》(Dust on Their Wings, 2015年),以及两部非小说类作品《边走边学》(Learning as I Go, 2013年)和《电影塑造人格》(Movies Make the Man, 2016年)。若想阅读更多他的文章,可访问:JeffMinick.substack.com。
责任编辑:高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