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拉罕‧林肯與未寄出的信

文/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編譯/柳嵊濤
在這一期的《人格力量》中,亞伯拉罕‧林肯詮釋了人在憤怒之時,為何仍應秉持「圓融」與「克制」的信條。圖為亞伯拉罕‧林肯總統在書房中的畫像,約19世紀60年代。(Fotosearch/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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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E‧李(Robert E. Lee)將軍與其麾下的北弗吉尼亞軍團正在潰逃。

1863年7月3日,隨著「皮克特衝鋒」(Pickett’s Charge)未能攻破聯邦軍在葛底斯堡的中心陣地,李將軍在次日按兵不動,企圖誘使喬治‧米德(George Meade)將軍及其波托馬克軍團反攻盟軍防線。然而,這一誘敵之計落空了,南方盟軍隨即撤往馬里蘭州和波托馬克河,力圖逃回弗吉尼亞。

那場南撤之路猶如一場噩夢。連日暴雨傾盆,道路泥濘不堪。傷殘和垂死的士兵躺在緩慢行駛的科內斯托加式篷車裡一路顛簸,空氣中充斥著悽慘的哀嚎。當軍隊抵達落水鎮(Falling Waters)時,他們發現聯邦騎兵已摧毀了先前橫跨河流的浮橋。李將軍和士兵們不得不在原地滯留數日以待新橋落成。

與此同時,米德的部隊已將其重重包圍。雙方雖有零星交火,但聯邦軍始終未發起大規模進攻。到了7月14日,此時李將軍的大部隊已安全撤至對岸。

喬治‧G‧米德將軍。(公有領域)

滿腔怒火與痛失良機

八十英里外的華盛頓,亞伯拉罕‧林肯正深陷於憤怒、悲慟與失望之中。他無法釋懷米德未能一舉擊潰李將軍的殘部——這場戰爭本有機會就此終結。

當林肯初次獲悉南方盟軍戰敗的消息時,他的心境從焦灼轉為狂喜。這是一個摧毀李將軍軍團、乃至終結整個戰爭的絕佳機會。然而,這種好心情維持了不到24小時。米德在獨立日當天向士兵發出賀電,稱讚他們已「將侵略者的每一處殘跡都從我們的領土上驅逐」。

林肯因這則通訊及其所暗示的「南方盟軍已逃脫」而勃然大怒。「老天爺,這就完了嗎?……我們的將軍們難道就不能把那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嗎?整個國家都是我們的領土。」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前線始終未傳來大規模交戰的消息,眼看本能終結長年喋血的決戰並未到來,他的憤怒逐漸轉為絕望。謝爾比‧富特(Shelby Foote)在其宏篇巨著《內戰史》(The Civil War)中寫道:「林肯在這三天戰役後表現出的焦慮,毫不亞於戰役期間及戰前;他的期望越高,對落空的恐懼就越深。」

儘管此間格蘭特於7月4日攻克維克斯堡、使北方完全掌控密西西比河的捷報,令林肯倍感欣慰,但這一巨大勝利反而更襯出米德未能擊潰李將軍的失策。7月14日,當李將軍部眾突圍、再次重創盟軍良機徹底不再的消息傳來時,林肯感嘆道:「他們本已是瓮中之鱉。我們只需伸手就能將其擒獲,可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都無法讓這支軍隊動彈分毫。」

指責式致歉

就在同一天,由於察覺林肯對其追擊潰軍不力深感不滿,米德主動請辭。正如富特所解釋的,這一請求無疑「驚醒了林肯,使其重歸冷靜」。畢竟,在公眾眼中,米德剛剛贏得了一場輝煌勝利,若此時強迫其引咎辭職,不僅是一場政治災難,更會對聯邦的前途造成沉重打擊。

於是,林肯在7月14日落筆致信米德,信的開頭寫道:

「我剛看到你發給哈勒克將軍(Gen. Halleck)的電報。由於我的責難,你請求解除職務。我非常——非常——感激你在葛底斯堡為國家贏得的輝煌勝利;對於現在給你帶來的哪怕一絲痛苦,我都深感歉意。」

然而,隨著筆尖不停,林肯開始細數內心的失望。他寫道,米德和其他兩位將軍「並非在尋求與敵人交火,而只想兵不血刃地將其驅逐過河」。他指出:「你按兵不動,任由洪水退去、浮橋建成,聽任敵軍從容離去,卻未發起任何進攻。」最一針見血的是,林肯直言:「再一次,我親愛的將軍,我不認為你有意識到李將軍逃脫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他本是你唾手可得的目標,只要將合圍收緊,配合我們近期的其它戰果,本可終結這場戰爭。而現在的局勢下,戰事將會無限期延長。」

在信的結尾,林肯放緩了語氣:「我懇請你不要將此視為對你個人的指摘或責難。既然你已察覺到我的不滿,我認為最好應誠懇地告知你緣由。」

1863年7月2日,喬治‧米德將軍與其他將領討論作戰計劃的素描。(公有領域)

「火氣信」

緊接著,林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沒有寄出這封信。

相反,他將其裝入信封,並在封面上標註「致米德將軍,未寄出,亦未簽名」,隨後將之塞進抽屜深處。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林肯重讀信件時,意識到原本打算致歉的話語竟成了一連串斥責?還是說,這只是他所謂的「火氣信」(hot letters)之一——那些在憤怒中寫就,並非為了寄出,而是作為宣洩情緒的閘門?信中缺失了正式的稱呼,恰恰印證了後者的可能性。

在接下來的戰爭歲月裡,米德繼續統領波托馬克軍團。然而,到了1864年3月,維克斯堡戰役的英雄尤利西斯‧格蘭特將軍出任聯邦軍總司令,並將指揮部設在米德的營地中,實際上接管了指揮權。

林肯這封未寄出的信提醒我們,在郵件、短信和社交媒體泛濫的今天,書面溝通更需審慎。此外,它也揭示了關於美德的重要一課:我們通常將良好的品格與「所作所為」聯繫在一起。而林肯此舉則告訴我們,那些「克制未做」的事情,同樣是人格高度的明證。

原文:President Abraham Lincoln and the Unsent Letter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作者簡介:

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育有四個孩子,孫輩成群。他著有兩部小說《阿曼達‧貝爾》(Amanda Bell, 2013年)和《翅膀上的塵埃》(Dust on Their Wings, 2015年),以及兩部非小說類作品《邊走邊學》(Learning as I Go, 2013年)和《電影塑造人格》(Movies Make the Man, 2016年)。若想閱讀更多他的文章,可訪問:JeffMinick.substack.com

責任編輯:高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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