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破柙记 (90)

作者:柳岸

老虎。(雅惠翻摄/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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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论语.季氏》

 

五十  凄风苦雨

今年是个暖冬,眼见年底将近了,天上下的是雨不是雪。

细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窗外的梧桐树叶上,就像儿时每逢年节妈妈细箩轻筛、准备做年糕、元宵的情景:糯米面在筛子里一阵急一阵缓,“沙沙”声忽高、忽低……

不知是谁家的驯养的鸽子,却偏偏爱来这屋檐下栖足。它们断续地却又是缠绵地“咕咕”啼叫,一会儿像是离群索居絮语不止的嫠妇,忽儿又像求偶不得低气长叹的怨女。

偶尔穿过一辆汽车,车轮碾过泥水发出急刷刷的声响,仿佛又似柱折屋倾、海潮呼啸,伐木场上参天大树的撕裂,戏剧舞台上刑杀的锣鸣……

这种孤独、凄苦,风刀霜剑地日子过了几天了?魏云英自己也数不清。眼前所能看得见的唯一景象、仍然是祁家楼大火的现场,和父亲那焦烂难认的尸体。

魏云英面对难已接受的现实哭晕了两次,最后是被在场的公安人员强制拖离的。

在市公安局“接待室”侧旁的一间小屋里,她接受“侦讯”一连三天,最后捧著父亲的骨灰盒开释回家。但却被规定:活动范围只能在“干休大院”之内,不许越出大门一步,同时还要就“公安”拟定的问题进行“限期交待”:

1、是什么原因使得魏仲民突然回到祁家楼的防空洞内?

2、魏仲民与戈进军有什么纠葛?

3、祁冠三既是纵火者又是自焚者,什么原因使他决定与戈、魏同归于尽?

其实,这三个问题也是魏云英自己也想问的,她如果能答复上来的话就不会自动送上门来接受这份软禁了!

该说公安人员并不笨,他们已经接触到事件的核心,意识到在防空洞里还该有一个“第四者”存在……

能回答这一问题的只有一个人,他就是“第四者”,张文隆!

那麽把张文隆供出来,把他的名字提供给公安局?

尽管她对张文隆仍然十分不满,对他发过脾气,甚或打了他,说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但如果认真按自己所说去做又觉得未免冒失……

不管怎样说,自从认识此人以来他没做过一件对她不利的事。相反,几次处于危难中都是他和他的周围助她脱险。

那末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没有认真听懂月蕙的话:“……你总得听听隆哥的解释!”;“你自己害了自己!”

现在文隆已经远走高飞,这谜底是永远也难以解开了。不仅如此,失去了他和文陆、月蕙那充满活力的一群,自己面临的只剩下这凄风苦雨、孤立无助的天地。

本还抱一线希望:在这关键时刻方司令方面能再次施出援手。但这一点也破灭了。方家通过公安局传话:两个孙辈已经分别被各自父母接走,已无学生待教。这说明在压力下即使方家这样的人家也只能自保,尽管还留了一句客气话:“住过的小房间还保留着,欢迎随时来小住!”

自己只能生活在这软禁中,永远,永远!

日子没日没夜的过去。每天泪水洗面,忍受那锥心的苦痛,只有在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才能得到暂时的摆脱。……实在饿到不可忍受的时候,到楼下院内“小卖部”买个面包塞进口中,渴了喝几口自来水。

恨不得一觉睡死,追上尚离人间不远的父母,问个究竟!

追上戈进军,问他是什么原因由爱生恨走上不共戴天?

祁瞎子……不!祁伯伯,您能告诉我真相吗?

仿佛又回到“文化大革命”,父亲被臂佩“红袖章”,手持“红语录”的“造反派”押走。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翻捡着他留下的东西:字纸、信稿、记事本、书 ……

从刚才的梦中她得到启示,她猛地睁开眼:父亲会不会留下什么信息?

云英这才发现,自己的家是早已被“公安”相当彻底地搜查过了!

所有的家俱、摆设都有移动的痕迹,书籍东歪西倒,衣柜紊乱,父亲卧室、自己睡房的书桌内的文稿、信件被搜罗一空,片言只语也没留下,电话被拆掉,电脑软体被收走,中心处理器被拔掉………

所幸早有绸缪,黄永祥的血书、断指,“战友”们的“通讯录”,母亲的“受难者花名册”,“顺河街事件”的胶卷,等等敏感物品都早藏在于喜连家、月蕙的房里。总算“机密”不失。

她又仔细观察客厅:沙发罩揉搓的不成样子,茶几上一层浮土,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在它旁边一只圆珠笔……几乎可以肯定,老爸曾在这里写过什么!

她想起“文革”中,父亲被关的时候,曾借传递《毛选(毛泽东选集)》的机会在文章的字里行间中写上一些字,巧妙地与妈妈互通消息……

她奔向书橱,抽出《毛选》,四卷书一页页的翻看……

果然!在《丢掉幻想,准备斗争》一文中,题旁、“天头”上是父亲的“信”:

“戈进军今天把我叫到刘家花园谈话,他说你‘里通外国’!

他将以‘照片事件’为突破口。他扬言:已经掌握了一个有证据的叛国集团!

他提出一项条件:你交出或说出像片底版及有关物证的下落,交待清楚有关的人和事,他则保证你换得一个‘不予追究’,否则将是一个刘家花园的下场。

刘家花园是戈家的私牢,是不见天日的地方,是日本鬼子的‘宪兵队(侵华期间以残酷虐待中国人闻名)’;是‘渣滓洞(国民政府统治期间设在重庆的集中营)’。

他们无法无天,‘犯人’生不如死。

我相信你⎯⎯我的女儿不会丧心病狂去‘里通外国’。你是上了当,上了那些别有 用心人的当!在你周围就有这样的人,否则戈进军也不会以此来要挟你。与你接近的那个人不姓张,他本姓李。此人来历可疑,用心叵测!

判断一个人、最终还是要看其阶级属性。不同阶级代表不同的利益、有不同的是非标准,不可能共处一个营垒!

你必须摆脱了‘阴谋集团’的利用才能堵塞戈进军的借口。

你应记住自己是革命家庭出身,是无产阶级的女儿。所以有现在的遭遇是因为正义不彰,这与‘阴谋集团’本质不同……不可一误再误。

我将尽可能与戈进军缠斗下去,不遗余力的助你摆脱罪名。当然,也要助你摆脱‘阴谋集团’的控制……

戈进军的地牢,对我将无可奈何,好歹我是党的高级干部,所以你不必耽心、挂念我。

现在我要出门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你如看到此信也必须尽快与我联系!……”

如果说云英在看信之前在感情上还只是单纯的父爱与悲痛的话,那么看信之后却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一股埋怨:

“这个迂腐、偏执、食古不化的父亲!”

都是什么年代了?世界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而父亲却仍是本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精神世界。

什么“阶级本性优劣论”、“异己活动的阴谋论”,正是针对这种闭关锁国、封闭自大的心态,戈进军只消一个“里通外国”就把他吓得魂不守舍、神智丧失。不自觉地蹈入一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什么叫“里通外国”?老百姓一不掌军机,二不握国策,即便是想“里通”怕也没有“资敌”的资本吧?不同国家之间人民的交通来往是家常便饭,难道只能对人家讲仅具宣传意义的“成绩”才算“友好,爱国”,而一提及众所周知的“疮疤”就是“家丑外扬”、“里通”了外国?

就以黄永祥为例,制造阴谋的明明是政府⎯⎯想把人囚死终生,可要是有人出于人道的救援就成了“里通”、泄密……

尽管细节没法清楚,但大体云英是明白了:戈进军正是以“里通外国”相要挟,使糊涂、自尊的父亲心虚智迷,被秘密追踪而不自知,冒然进入防空洞。这在李麟眼里当然的会以为是被出卖。祁瞎子为掩护外甥才挺身而出!

作恶自毙的戈进军,糊涂可悲的父亲,值得尊敬却又可恨的祁冠三……

该怎样评点张文隆?

她忽然觉得头晕,想站起身来去开窗户却力不从心了。十几天来只靠偶尔的面包、清水维持的身躯,经不起这般如此的紧张、焦虑地思考,她倒了下去,从沙发上滚到地下。

还剩一丝清醒:“张文隆!”她拼力想喊出来,但就是她自己也没听到……

 

责任编辑:魏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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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蕙连续呼喊但又不敢高声,想急救又不知怎样下手,拦个过往汽车送医院又怕暴露了他的身份……手足无措!
  • 那警察身上的火焰延烧了冬青树丛。初冬、深秋的天气树木干燥,警察全身都被火包围,极力挣扎,但有气无力了。
  • 月蕙已感觉到事情严重,她起身披上棉衣就走。到后门却又被祁冠三叫住,老人帮她把棉衣穿好,嘴里说着:“外面已经冷了!”关爱的眼神直送她消失在视线之外……
  • 望着魏仲民从滔滔不绝⎯⎯如虹的气势,到现在仿佛中箭落马,萎靡不振。戈进军知道自己打中了要害。
  • 魏仲民口唇发紫,他的手指著戈进军摇荡不停。戈进军脸上一股查觉不到的微笑,看来事情正在按预定的情况发展。
  • 黄逸芳的职衔是省电视台主持人,可是全省观众谁也没能够在屏幕上有幸睹得芳容。
  • 一场欢乐融融的“国际友谊交流”被田守志等人搅得索然寡味,“观察团员”们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 说来令人难以置信,“鸭舌帽”三人竟是奉李麟的“调遣”而闯入教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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