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11) 古弦吟-深闕之人3

作者:云簡

明 卞文瑜《雲山仙閣》。(公有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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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深闕之人(3)

蒞日,玄雪召集眾人議事。便至中途,兵士來報:「哈爾奇將軍到。」

「傳。」玄雪道。台下之人皆面面相覷:「難道吾等護衛不周?緣何臨陣從京城調將。」

「屬下參見王上。」哈爾奇一身寒氣,跪地道。

「平身。」玄雪道,「眾人退下,傳屈晨銘。」眾人照辦。玄雪問明京師狀況,而後言:「愛卿治理有方,本宮深感欣慰。」

哈爾奇道:「當日王上賜吾王府家訓,實則助力。」

「不知爾之於軍事,可有進境?」玄雪道。

哈爾奇道:「多蒙先人遺策,屬下獲益頗多。」心下嘀咕:「幸好以前翻閱過,否則竟不知如何作答。」

玄雪轉向屈晨銘,道:「廣袤之地,驍勇之族。本宮意欲立威,屈大學士有何見教?」

屈晨銘端坐拱手,道:「敢問王上,何為威也?」哈爾奇見其恭順,心下驚異,想來王上馭臣有方。然而明明王上問策,不答也罷,竟敢反問王上,當下也感奇怪,脫口道:「威者,令人生畏耳。武功強盛,令人皆懼怕,震懾敵軍,便是立威。」

屈晨銘道:「將軍所言,乃一人之威。然則,下至王師軍威,上至泱泱國威,赫赫君威,何以立者?」

玄雪道:「本宮言下,非止於畏懼,實乃威服耳。」

哈爾奇心下恍然,道:「屬下遵命!」玄雪當即取筆,寫下六個字:「刑賞以馭其威。[1]」交予哈爾奇:「望爾早日凱旋。」

「多謝王上!」哈爾奇收起錦卷,道:「臣早知曉,刑賞者,『謂有罪刑之,有功賞之』。便是聽話歸附者賞,懷有異心者誅。」

「誒——」屈晨銘道:「將軍此言差矣。刑賞乃是手段,非目的也。諸葛武侯有言『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2]』此為以彰公平,君上於心無私不偏,是以服臣。作奸犯科者刑之,忠善者賞之,君上能辨是非忠奸,此為以顯明德。刑賞交付三司,勿使一時喜惡致憾,此為以尊法度。」

哈爾奇拱手道:「臣亦有耳聞,『孔子密奏於定公曰:『魯之不振,由忠佞不分,刑賞不立也。夫護嘉苗者,必去莠草。願君勿事姑息,請出太廟中斧鉞,陳於兩觀之下。[3]』」

「是為『帝王以刑賞勸人善。[4]』也。」玄主道。

「哈爾奇受教。」哈爾奇拱手道。

「去吧。」玄雪一揮袍袖,哈爾奇微一低首,欲言又止。玄雪道:「有何話,不妨直說。」

哈爾奇道:「王上用兵如神,智謀過人,緣何不親征……」

「誒——」玄雪斷道,「有道是慈不掌兵。再者,既有兵馬總司在此,何須本宮親自出馬。」

「謹遵王令。」哈爾奇一揮斗篷,走出大帳,先行調兵,再作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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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奇走後,玄雪又陷沉睡。迷濛之間,耳聞清音,心神安寧,日前運功所致澎湃脈象,歸於平復,一如山間清流,舒緩合宜。醒來之時,但見雪兔於榻前玩耍,知玲瓏在此。耳中再聞清音,心下一驚,原來是《滿庭芳》。再看玲瓏,正跪地撫琴,甚為專注。「唉——」玄雪嘆了口氣,道:「四方征戰,未敢片刻鬆弛心神,竟忘心法。」勉力回憶,卻是記憶模糊,不得憶其全貌,又悔當初懾於君父之威,碎書於其前。

心思復歸,琴音已歇,玲瓏、雪兔也已離開。

「啟稟王上,哈爾奇將軍戰報回傳。」步沙塵道。碧水兒更衣,玄雪宣其進入,接過戰報閱覽:「想不到哈爾奇如此神速,短短數日,逼得伍鎮聰遠走沙漠,烏蘭巴和部落歸降。」

「短短數日?」碧水兒皺著眉頭,道:「王上,已過一個月了呢!」聽聞此言,玄雪心下一驚,傷勢沉重,時間竟如白駒過隙。隨即強顏一笑,道:「無妨。」

步沙塵道:「阿古拉於亂軍中逃脫,寒無期奉令捉拿,想必不日便還。」

「如此甚好。」玄雪端起茶飲,步沙塵道:「哈爾奇將軍擒捉一人,命吾等呈於王駕。」

「何人?」玄雪道。

「正是寒無期胞兄,寒銳。此人弒殺寒無期之母,無顏再留寒刀門,是以投奔伍鎮聰。北方城破之時,掩護伍鎮聰撤退,未及逃跑,被吾軍擒捉。」

玄雪道:「聽爾所言,其人也是位義士。宣。」

「是。」步沙塵去而復返,帶寒銳入帳,迫令其人下跪。寒銳鐵骨錚錚,雖遭五花大綁,然則怒目圓睜,傲立不跪,喝道:「爾要殺便殺,吾誓死不降。」

玄雪道:「本宮聽聞,爾弒殺寒無期母親,並非出自本願,乃因其母受達湖游挑唆,欲行加害,爾為求保命,自衛殺之。」

「寒刀門之事,與爾何關!」寒銳喝道。

玄雪道:「『禽獸知母而不知父,殺父,禽獸之類也;殺母,禽獸不若』[5]。其雖非爾親母,然則名分尚在。如此禽獸不如之類,推出去斬了!」從人待要拉扯,卻為寒銳掙脫,大笑不止。

玄雪喝道:「爾有何不服,可敢言否?」

寒銳道:「你為臣下寒無期報仇,卻栽贓吾禽獸不如,是為心胸狹小,婦人毒心。」

「哦——」玄雪道,「言下之意,爾便是氣量如海,肚可撐船了?」

「哼!」寒銳不以為意,蔑視其人。

玄雪心下了然,道:「既如此,爾何以證明?」

「爾要何明證?」寒銳道。

玄雪道:「本宮接報,寒無期捉拿阿古拉不利,現下受困,命爾領兵救援,何如?」

寒銳心下一凜,爭勝之心猶盛,喝道:「予吾多少兵馬,何時啟程?」

玄雪道:「八百輕騎,即刻便往。」

「好!」寒銳喝道,環視周遭。「鬆綁!」玄雪道,兵士領命。寒銳揉揉手腕,大搖大擺走出帳外,引兵八百,前往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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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寒無期追擊阿古拉,不料其人占盡地利,寒刀門精銳遭受重創。未及擒捉敵軍首領,反倒自限危境,周遭盡皆騎兵,一時無法突圍。一籌莫展之際,阿古拉命人放箭,寒無期大喝一聲:「吾等陷於眾矢之的,豈非萬死無生耶?」話音未落,忽見遠處輕騎快馬,殺入重圍,定睛一看,滿心茫然:「竟然……是他……」

「小子等死乎!」寒銳大喝一聲,撂起寒無期,橫於馬背之上,令人護之。轉身待要追擊阿古拉,豈料身後一聲慘叫——寒無期身中箭矢,寒銳回馬擋箭,阿古拉趁勢逃脫。「你無恙乎?」寒銳道。

「無事。」寒無期勉強道。

寒銳扯下衣布,暫行包紮。寒無期眼眶漸紅,道:「吾知當日之事,皆因達湖游挑唆……」

「前事休提。」寒銳包紮已畢,起身道:「你回去轉告那女子,吾寒銳不做降徒,後會無期!」說罷,正欲上馬,又被一眾輕騎圍住,寒銳大怒,喝道:「小子戰否!」

寒無期道:「現下四處皆是玄沙兵士,爾有何處可去!」

寒銳怒道:「遠走沙漠,隨吾師而去。」說罷上馬。一眾兵士懾於其威,不敢攔阻,寒銳打馬而去。未行半里,又教寒無期追上:「二哥——」寒銳心下一動,勒馬道:「父親交爾寒刀門基業,你速速回去,莫再尋吾。」待要揚鞭,卻被寒無期捉住馬轡:「二哥,忘記父親大仇乎?」此言一出,寒銳眼神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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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暖帳。

玄雪急症再發,冷熱難以為繼,便在此時,帳中轉入一人:「老臣參見公主。」玄雪勉力起身,見是毒姥姥,心頭一亮:「平身。」毒姥姥就床診脈,道:「公主乃是運功不當所致。」

玄雪道:「吾體內確有一股浩力,唯恐控制不住,是以為此。」

毒姥姥道:「禍王聽聞公主生病,是以讓老臣前來。」

「君父何如?」玄雪道。

「禍王一切安好,公主放心。」毒姥姥說話間,懷中取出一本書冊,乃牛皮所製,天長日久,泛著幽黑,形狀可怖。玄雪眉心一皺:「此為何物?」

毒姥姥道:「此乃玄沙國至高武功心法,禍王命吾親自帶來,以緩公主急症。」

玄雪翻了幾頁,暫放一旁,道:「吾稍後再看。齊地情況如何?」毒姥姥道:「齊魯之地乃孔孟之鄉,多有不降寧臣,老臣盼望公主早日親至。」

玄雪點了點頭,眉心難舒:「既如此,有勞姥姥暫行代勞。」話未說完,又咳嗽起來。毒姥姥將那牛皮書冊放入玄雪手心:「萬望公主保重,老臣告辭!」

「送姥姥出去!」玄雪道。

「姥姥請。」碧水兒送其出門。

玄雪隨手拿起書冊翻閱,一時之間,經脈暢通幾分,繼續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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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無期道:「天不假年,父親遇害,寒刀門重責,全在你我身上。當此危局,二哥豈可棄之不顧?」一番相勸,寒銳嘆了口氣,道:「吾豈不知,只恐玄主不予生路。」寒無期眼神一亮,道:「二哥何不智也。玄主若有殺心,當即便然處死,緣何令爾相救,立此軍功。」寒銳恍然,道:「既如此,吾便隨爾回去。」

寒無期大喜,二人率軍回至營帳。翻身叩拜:「多謝玄主大恩,令吾兄弟重逢。」玄雪道:「還望二位日後,同心同德,為玄沙效力。」

「謹遵王上之命!」二人道畢,暫行退下。

是夜,玄雪忽遇夢魘:雪國境內,漫天黑雪,凜冽寒風。山坳之下,數百雪國子民相擁而泣。天寒地凍,無有飲食。一路看去,死骨埋路,何處求生?禍王嚶嚶而泣:「吾之孩兒,何時歸來,帶領雪國子民,來到新的家園?」——驚呼而醒,心神恍惚,耳聞帳外嘈雜之聲,掀開帳簾:「何事?」

碧水兒道:「哈爾奇將軍傳回軍報,呼和巴和非是易與,巴特爾驍勇善戰……」話音未落,胡姬進帳:「此處已不安全,須即刻搬離,還請王上速速啟程。」玄雪未及答話,步沙塵轉入帳中:「哈爾奇將軍請求增援。」

玄雪心思凜然,道:「令步沙塵、金山速往施援;寒無期率軍搬帳;胡姬、夜洋護駕。」

「是。」步沙塵領命而去,秦戎轉入帳中,道:「啟稟玄主,寒掌門兄弟已往前線禦敵,命小人護送氈帳,請玄主速速啟程。」碧水兒見狀,急忙為玄雪更衣。

「玲瓏呢?」玄雪道。

「在這裡!」玲瓏早已穿戴完畢,抱著雪兔。

「走。」玄雪道。便在此時,兵士進帳來報:「報——吳世桐江南反叛,隔江自立。」

「什麼!」玄雪怒不及驚,又一兵士進帳:「報——劍聖山莊趁隙進攻,京師告急!」一時之間,狼煙四起。玄雪震怒,未及呵斥,卻嘔出一口血來。

忽聽「哇」的一聲大哭,玲瓏拽著袍子,卻是拉扯不動。玄雪見狀,即刻觀視,只見利箭一支,入土三分。「敵軍放箭,眾人快撤!」胡姬喝道。眾人不及收拾,倉惶出逃,碧水兒抱起玲瓏,眾人迎箭雨而出,向馬廄突圍。

騎兵四方湧入,玄沙兵士力戰不敵。玄雪遠望之,但見高頭大馬之上,正是阿古拉,立時凝眉。胡姬道:「方才通傳來犯者,乃呼和部族首領巴特爾,緣何阿古拉會在此地?」話音未落,對上碧水兒慌張神色:「可有看見郡主?」

「不是讓你看著?!」胡姬凜眉喝道。

碧水兒登時雙目凝淚:「吾方才擋箭,便只片刻……」

「還不快去找尋!」玄雪道,碧水兒即刻飛身離去。

「王上,吾等已備馬匹。」仇紅頂迎上面來,眾人隨其而去,果然見得暗處空地,立著幾匹駿馬。「王上,請上馬!」夜洋拱手道。玄雪未及猶豫,即刻上馬,一眾人等,力戰突圍,到得 一處安全地帶,已漸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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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碧水兒擋箭之際,玲瓏被裙子絆倒,未及趕上,周遭兵荒馬亂,競相踏伐。玲瓏心下害怕,抱緊雪兔,躲在一處氈帳旁邊。四處不見識得之人,唯有陌生臉孔,手持彎刀,胡亂砍殺,四處絕境,孤苦無助,驚駭至極,放聲大哭。

兵士見狀,忙引了首領阿古拉來看。阿古拉識得此人,心思:「這個小娃娃與那女子熟識,讓吾先來捉得。」即刻下令,玲瓏心下害怕,東鑽西躲,忽地被阿古拉捉住背心,提將起來。只覺其人手心發力,玲瓏立時飛出數米遠,摔在地上,渾身疼痛,雙臂難持,雪兔脫手摔在地上,滾了幾滾,蹬蹬四蹄,翻過身來,抖抖絨毛。

阿古拉雙手叉腰,橫眉豎目,向玲瓏而來:「女子在哪裡,快說!」玲瓏心神大駭,別說言語不通,便是懂得,也嚇得不知何意。登時全身一抖,縮在皮裘之中,呆呆望著。阿古拉低頭一看,便是雪兔。登時起腳一踢,雪兔立時騰空,頭撞木柱,落地僵硬,一動不動。

「雪兔——」玲瓏大叫一聲,驚懼未減,又添心殤。

「哼!」阿古拉還不滿意,抽出彎刀,砍作幾塊,立時血染白地。玲瓏打了個冷顫,仿若痴傻,呆坐原地,竟不知危險將至。

彎刀滴血,阿古拉逼命而來。忽聞頭頂兩聲高亢啼鳴,一隻巨型白雕,眼神凌厲,俯衝而來,撞得阿古拉倒地。阿古拉胸口作痛,心下大怒,猛然跳起,捉住鷹爪。白雕一時不備,遭其暗算。阿古拉眼神陰鷙,死死握住鷹爪,猛轉半圈,立時鬆手。白雕落空,壓塌氈帳。

「殺啦,殺啦!」幾個騎兵立時放火,氈帳立燃,轉眼烈火熊熊。

「哼!」阿古拉輕蔑道:「爺爺吾打得死野狼,還怕你這隻蠢雕!」仰天大笑,再邁鐵蹄,走至玲瓏身前,起腳又是一踢,玲瓏頓時飛起,只快步上雪兔後塵。

一眾騎兵從未見過如此大雕,紛紛圍將上來。想來一會兒便有烤肉可吃,紛紛添柴加火。白雕羽毛起火,烈焰焚身,眼神悲傷,陣陣哀鳴。

玲瓏心身劇痛,「哇」一聲大哭,響徹雲霄。

「哭什麼!便讓你見閻王!」阿古拉惡刀再上手,了結之際,忽地聽聞身後怪異,回首之間。但見兵士個個神色驚恐,退離起火處。凝神之際,只見氈帳火焰沖霄,金光四射,熱流四方衝散,兵士竟被拋擲空中。

「什麼東西……」阿古拉上前半步,但見烈烈火光處,巨翼如帆,鳳羽熾烈,正是——鳳凰涅磐。眾人驚駭之間,火鳳沖霄,烈羽揚天,鳳尾燦耀,金光萬丈。阿古拉但感烈風,呼嘯頭頂,震耳欲聾,眨眼之間,女娃早已不見。

火鳳停於空中,眼神威嚴,不可直視,口噴一道烈火,飛身天際。

「哎呀,快看可汗!」兵士團團圍住,但見其人周身火焰,不敢上前。阿古拉大怒,喝道:「快!快滅火!滅火!」兵士一通亂翻,未有水跡,只好捧雪滅火,一人道:「可汗快臥倒,滾!滾!」阿古拉驚駭之際,亦不顧尊嚴體面,倒地翻滾。

怎料那火甚為怪異,雖融得雪水,卻絲毫不減不滅,反而熾盛。兵士驚恐之際,阿古拉已然燒作一團,灰飛煙滅。眾兵士大驚,四下奔命。(待續)

[1] 語出:《周禮·天官·大宰》,原文:「「七曰刑賞,以馭其威。」 賈公彥 疏:「謂有罪刑之,有功賞之。」

[2] 語出:諸葛亮《出師表》

[3] 語出:《東周列國志》

[4] 語出: 紀昀 《閱微草堂筆記》

[5] 語出:《晉書》阮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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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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