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陽的臨別表白
振淮的菜確實燒得不錯。餐廳裏的西式餐桌上擺滿的卻是典型的淮揚小菜。
雖然美國的豬肉遠不如國內的香嫩，振淮的水晶肘子和東坡肉都燒得象模像樣。雖然美國的雞鴨都是科學飼養的，桌上的醬雞翅和香酥鴨也還是被他做得香氣撲鼻。毛豆是冰凍的，火腿卻是曉雲母親寄來的正宗金華火腿。清蒸鱸魚，油烹大蝦，蔥薑大蟹，冬筍燜肉，紅燒獅子頭，清炒蝦仁……在公司和學校吃慣漢堡披薩的李陽瞪眼看著直咽口水。
咽完口水他跑到客廳給曉雯宿舍打電話，都大中午了，曉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李恂給曉雲的女兒檢查完身體，和曉雲從樓上的嬰兒房走下來。曉雲看見李陽還在撥電話，皺眉頭：“曉雯還沒來？她告訴你去哪里嗎？”
李陽搖頭：“她沒講啊。昨天通電話的時候，她還說今天一早就來。”
曉雲罵了一句：“這死丫頭，真貪玩兒！倒把客人晾這兒！”
李恂忙道：“沒關係的。興許她有什麼事情耽擱了。”說完拉曉雲去客廳閒聊。
李陽想起什麼似的，跑出門去，從車的後箱中拿出一摞書籍。那是他整理好準備留給曉雯的。
曉雲含著笑看李陽忙碌著。李陽穿著天蘭色運動套服，袖子和褲腿邊沿鑲著白色條紋，新剪的頭髮短短的，的確是個很精神的小夥子。曉雲非常滿意，覺得和妹妹實在般配。她眼角眉梢都掛著笑，轉眼瞧李恂，李恂也在看她弟弟，看著看著，眼圈忽然紅了。
他們姐弟是杭州人，父母都是早年間留美歸來的生物學家。1985年，母親陪父親去英國出席國際分子生物學會議，回來的時候飛機失事，父母雙雙遇難。當時李恂正在協和醫科大讀一年級，父親的老同學替她辦了留學手續，她把當時只有八歲的李陽托給舅舅照管，自己獨自來到美國。十幾年很快過去，李陽長得又高又壯又出色，父母泉下有知，定會感到寬慰。
曉雲見李恂難受的樣子，忍不住勸她：“不就是去東岸嗎，想見面，買張飛機票就得了。”
李恂忙點點頭。
門口傳來汽車駛剛過的聲音。李陽從窗戶裏看見一輛淺灰色的賓士，高興的喊：“淩凱來了！”
李恂驀地有些緊張。曉雲急忙跑去開門，李恂攏了攏頭髮。
淩凱走進來，曉雲忙朝廚房喊：“振淮，快出來見領導！”
淩凱忙說是前領導。又見李恂站在不遠處，朝她微微頷首。曉雲剛要給他們介紹，李陽插嘴：“他們倆早認識，老同學呢。”
李恂就對淩凱說：“李陽工作的事情，多謝你幫忙推薦！”
振淮系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說好久不見了。又看看表，說時候不早了，大家入席吧。
李陽忙說：“再等等吧，曉雯還沒來呢！”說著又從兜裏掏出手提電話。
淩凱也說：“不急，等等曉雯吧。”
等了一會兒，曉雯依舊沒出現。
曉雲心裏有些惱火，請淩凱來吃飯本是她的意思，一是為答謝他幫李陽推薦了工作；二來也是因為妹妹在淩凱的部門實習。誰知曉雯跑得連個影子都沒有。不好意思讓淩凱久等，她只好抱歉說：“我們先吃吧。曉雯這孩子不知道上哪兒玩兒去了，真不懂事，老闆還在這兒呢。”
淩凱看了看滿桌佳餚說真象回家了一樣，他恭敬地把振淮的父親讓到上座。
大家入席就座，振淮拿了一些飲料給大家倒上，沒有人喝酒，因為要開車。
振淮雖然又找到工作，但大家談起現在的經濟形式還是不樂觀，振淮苦笑說都不願去想以後的事情了，晚上閉了眼就告訴自己又平安過了一天。
曉雲把最大的螃蟹放進李陽的碟子。李恂忍不住說：“曉雲你快把他寵壞了。”
曉雲最喜歡李陽，變本加厲又夾了兩隻大蝦給李陽：“一個男孩子去外地，吃飯都成問題。”
李恂聽了有些傷感。淩凱和她坐對面，看她一眼，李恂也正看他，淩凱急忙低頭喝湯，李恂拿紙巾擦擦手。
曉雲見自己說這些反而讓李恂難過了，趕緊岔開，她把一勺子蝦仁放進淩凱的碟子：“這菜還和你胃口吧。”
“我都好長時間沒吃到這麼好吃的菜了，小時候就最愛吃冬筍燜肉和毛豆火腿。”淩凱邊吃邊說自己舀了一勺毛豆。
“南方人燒菜和北方人就是不一樣。”曉雲是哈爾濱人。
“我剛認識振淮的時候，看他每天支個小鍋又煎又炒，真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不像我用大鍋燉，一次可以吃好幾天嘛！”說到這裏又問淩凱：“你太太是哪兒人哪？”
“她是北京人。我也覺得她燒菜馬虎得可以，不過她包的餃子很好吃。”淩凱笑笑說。
李恂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陰鬱，起身把她弟弟吃的亂七八糟裝滿蟹殼的盤子拿到廚房換了個乾淨的。
振淮說：“要論包餃子，我們家就數曉雯動作快，她擀皮我們幾個人包都追不上她。”
李陽猛點頭：“就是！同學聚餐包餃子的時候，她簡直以一當十。”說完心裏又擔心開來，曉雯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面都不露一下。
一直到吃完飯曉雯依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天黑了，客人們該告辭了。曉雲和振淮送他們到門外。
“你別替曉雯擔心，她是個小心的人，不會有什麼事的，她一回來我就讓她打電話給你！”曉雲安慰李陽說。她自己心裏多少也有些緊張。
“到了波士頓，一個人要小心。多保重啊！”
淩凱拍拍李陽的肩膀：“多保持聯繫。”
李陽突然說：“姐你自己叫車回去吧！我要去學校等曉雯。”
李恂說你明天一早的飛機呀。
李陽堅決地說：“不，我要去等她，我有書要給她。”他從姐姐手裏拿了車匙，自顧自鑽進車裏，猛踩油門將車開走了。
李恂呆呆地望著遠去的李陽。
淩凱走過來說，李恂，我送你回去吧。
曉雯剛把門匙插入匙孔，門就自己開了。她的臉不覺紅了。
李陽站在門裏。
“曉雯，你去哪里了？大家等你一整天。”
“我……嗯，我碰見一個朋友了。”她含糊地說著，走進客廳。
“李陽，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八點。”
“那祝你一路順風！”曉雯說完，想進自己的房間。
曉雯都忘了坐飛機是不能說順風的。
路易斯維爾湖可真美麗啊，湖水像天空一樣的藍。湖上的帆船悠悠晃晃；快艇飛起來就很快，摔破的白浪跟碎銀子似的。曉雯和梯米在湖邊參加小孩子們的燒烤聚會，梯米戴了臨時用紙糊的高帽子，燒烤的架勢很像大師傅啊。後來梯米把鞋子脫了，扔得很遠很遠，赤著腳跟小孩子們玩沙灘排球。後來梯米找不著他的鞋，末了還是曉雯幫他把鞋給撿了回來。那些時間過得可真快呀，怎麼才一會兒就天黑了呢。
李陽忽然有些奇怪，曉雯一直是個溫柔恬靜的女孩子，很少情緒化。今天她一聲招呼不打，獨自出去大半天，回來時還臉色潮紅兩眼發癡。李陽想想，突然抓住曉雯的手。
“曉雯，我明天就走了，有些事想跟你講。”
“那進屋說吧。”她從李陽手裏抽出手，去推臥室的門。
“不，我們出去說，好嗎？”他用手抓住門柄，聲音有些急促。
曉雯不忍拒絕他，跟他走出房門。
公寓社區的小路彎彎曲曲，李陽跟曉雯慢慢順著小路走。藏藍色的夜空，晴朗透明。月亮趴在遠處的樹梢上，圓圓的，像一朵杏黃色的貝殼。
曉雯看眼走在身邊的李陽，就有些心慌；看見圓圓的月亮，就又想笑。
曉雯笑起來總是那麼好看，這月色也很美啊。李陽有些情不自禁，他的眼光突然變得灼熱，呼吸也加重。
曉雯就又緊張起來，她怕李陽要跟自己講什麼，雖然她早已猜到李陽會對她講什麼，但是今晚，她特別不想聽。
她開始找話題，陸佳買新衣服了，昨天班上電腦壞了……不想給李陽講話機會。
繞過游泳池，穿過網球場，前面是個給兒童玩耍的滑梯。曉雯說好久沒做過溜溜板了，爬上去，啊，我溜了。
她溜的太急，落地時坐在了草坪上。李陽蹲下身子，眼裏充滿熱切：“知道我為什麼堅持要你跟我一起出來嗎？”
“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對一個女孩講這句話，我要讓月亮作證……”
“No，”曉雯突然打斷他，雙手撐地站了起來，兩腮緋紅。
“抱歉！我還沒準備好──聽你那句話。”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http://www.dajiyu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