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银波:中国的主人.第十二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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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银波

《中国的主人》简易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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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这不是普通的一天。荆宁市的移动通信与中国联通,在这一天被相似的两条资讯堵塞著:“武警强推双弘村土地”、“鸿兴公司油库爆炸”。太多人都将这两条资讯互为因果地看待,只是各人的目的并不相同。似乎这并不是什么灾难,反而是某种契机或者借口,就像任何战争都必须得有一个进攻的理由——此刻,官场与江湖都找到了理由。有人在想,一定是双弘村的人干的。互联网已经发出消息,人们传送著武警、员警、混混奔赴双弘村的照片,有人传送着火灾现场的照片。“普溪镇”正成为百度与Google搜索的热门关键字。然而,当人们打开《普溪镇人民政府网》时,却只看得见网站的框架,里面除了招商的电话、联系人及普溪美景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电话,被来自海内外的人打爆。接电话的人干脆把听筒放在一边,离开办公室,每个人打过去所听到的都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线民们此刻流览得最多的网站,是《助网》。就在火灾后的两小时,《助网》的同时线上人数超过30万人,达到了服务器承载的极限。火灾后的两个半小时,《助网》突然被封杀,连功能变数名称都被取消了。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秦建勋仍旧要在这个时候坐在省委组织部面前,曾兴国被“富云山庄”的人解救又继续向省政府奔去,刘宇棠来到荆北区,裴敏琳走进党校。柯远生正马不停蹄地为自己的颠峰人生奋斗,一切都被重新开动起来。

1.2009年5月22日。Time:09:22。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秦建勋:我是荆宁市市长,这是突发事件,如果你们继续把我留在这里,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不管你们代表谁,我现在必须赶到现场,必须!

省组织部官员:不行。

秦建勋:你们希望我引咎辞职吗?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是柯远生的目的吗?是蒲玄恒的目的吗?

省组织部官员:以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们很怀疑你能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你到荆宁以后,荆宁事件不断,社会舆论对党和政府充满了敌意,敌对势力把目标盯在了荆宁。而你,居然还在荆宁煽风点火,火上加油,毫无党性原则。我们很怀疑你的行政能力和参政动机。秦建勋,你对共产党是不是有仇恨?

秦建勋:任何现代政党,都需要在自我批判中进步。

省组织部官员:正面回答问题。

秦建勋:要我表忠心吗?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我问你一百遍:你对我是不是有仇恨?你怎么回答?

省组织部官员:正面回答问题!

秦建勋:凭什么?这个问题是重点吗?我对党有意见,或者没意见,这都不是一辈子的事情。事物是发展的,曲折的,问这个问题非常幼稚。现在的重点是,在荆宁,官员形成帮派式的垄断系统,以强有力的权力与暴力,荼毒于百姓。双弘村就是一个突破口,这是百姓的利益问题,如果我们的党真正关怀百姓、服务百姓,那么就应该通过文明的、合法的方式,来征用土地,解决百姓的难题。

省组织部官员:你参加过89年动乱吗?

秦建勋:不是动乱,是民主运动。

省组织部官员:你跟这批人有多长时间的交往?

(官员拿出秦建勋与彭辰罡、姚崇崧、张天焕、郑道勇、叶雨晨在一起的照片)

秦建勋:刚刚认识。

省组织部官员: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除了郑道勇之外,其余人都是中国公民党党员。你想预谋叛变吗?

秦建勋:我认为在一个国家里,政见是无法统一的,持不同政见是很正常的事情。接纳不同的政见,是共产党转型为现代政党的必经之路。我没觉得事态有多么严重,反而觉得跟这批人交往得不够、交流得不深。我还应该到监狱去,跟政治犯对话,跟良心犯对话,我不希望以后的历史把我当作荆宁的独裁者和无能者。

省组织部官员:那就是说,你也不否认,你的许多思想来自民运,来自境外反共反华势力?要不然,你的网站流览习惯怎么会是首先打开“自由门”软体?你的信箱里总是有着一大堆有害资讯,而且从来不去删除。你的三个U盘里下载了大量的非法文章和反党电子书。你不觉得这样做已经非常危险了吗?

秦建勋:你们到底是省委组织部还是省安全厅?德国都统一了,苏联都解体了,这种高压意识形态的思想控制为什么还要在中国继续?你们凭什么监控我?身为市长,了解最重要的民情,掌握最危险、最紧迫的讯号,对于从根本上治理好荆宁,极其重要。这有什么错吗?《高层政参》不也是转载过境外资讯吗?网路已经没有了国界,地球村的时代,真有境内境外之分吗?我觉得好难过,我们荆宁发生重大灾难,而你们居然还在这里跟我高谈政治意识,不觉得可笑吗?

省组织部官员:我们调查的方式,是我们提问,你正面回答,不要回避问题。现在我们问你,你眼中的吴丹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建勋:你无权问这个问题。如果要问,也是由中央组织部来问。如果你们要邀功请赏,就请直接向胡锦涛打报告。

省组织部官员:你很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你的态度已经与异议人士过于相似。我们可以据此认为,你是隐藏在我们党内有反党意识的危险人物。荆宁交给你,我们不放心。我们将提交议案给荆宁市人大,就你的错误政治倾向问题,罢免你的市长职位。

秦建勋:我要求举行听证会。如果市人大非要罢免我,我也保留我言论辩解的权利。

2.Time:09:43。鸿兴公司。

(范宁臣赶到现场,火已熄灭,滚滚浓烟渐渐变淡。范宁臣前去感谢武警,感谢消防队。由市委副书记聂建成召集组成的事故调查组成员,一一下车,走向范宁臣)

聂建成(与范宁臣握手):范总受惊了。这位是市公安局长陶如高同志。

范宁臣:如果发现我有失火罪、消防责任事故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请立即将我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聂建成:哪里会?范总是我们荆宁商海的头号人物,我们是来为你消灾解难的。

范宁臣:我很吃惊。特大火灾事故,仅我所知,地级市市长引咎辞职的,就有海宁市2•15特大火灾、吉林市2•25特大火灾。前者死了40人,后者死了54人。张仁贵和刚占标这两个市长不是都引咎辞职了吗?刚才我了解到,我们这里死了8个人,伤了22人。多少人难辞其咎?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坐大狱的商人刘文建?恐怕都很难说。

聂建成:人人都说范宁臣先生特立独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鸿兴公司的消防安全管理有无问题,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不是失察,火灾是不是人为所致,要调查了才清楚。而且,结论究竟是怎样,范总是聪明人,当然不需要我的点拨。

(事故调查组被分配到各个点,分工调查)

3.Time:09:55。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柯远生:我了解秦建勋,我们是老同学。对于他的很多不幸,我都很同情。但是,他把他个人的痛苦转嫁给我们的党,这就非常不高明,非常不理智了。他这个人太爱表现自己,从北大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这也很正常,谁都希望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得出色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结果,他居然就是这样表现的,去支持那些专门跟政府作对的访民,想把我们这批人统统挤开!他不是去普溪镇了吗?鸿兴公司不但是普溪的龙头企业,也是荆宁的龙头企业,现在的主旋律是发展经济,他本来就应该去视察鸿兴公司,可他居然跑到双弘村去煽动闹事。对于他的工作方向,我很遗憾,这是一个连最起码的市长职责都没有搞清楚的人,怎么来当荆宁的市长?

4.Time:10:04。鸿兴公司。

(魏邦华赶到。张天焕也赶到。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进范宁臣的办公室。范宁臣正在上网查询网路上的报导)

张天焕:范总,对不起,我儿子受伤了。刚刚才知道油库爆炸的消息。

范宁臣:凯森怎么啦?

张天焕:昨晚在荆南广场被捅伤了。

(范宁臣大吃一惊。魏邦华尴尬地站在那里,范宁臣对他视而不见)

魏邦华:范总,我来看看你。

范宁臣: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应该去事故现场,跑到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张天焕:这是谁?

范宁臣:荆南区的公安局长魏邦华。你们公安局有没有查张凯森被捅伤这件事?

魏邦华:还没抓到人。

范宁臣(把茶杯在桌子上狠狠一跺,茶水震了出来):你们员警是干什么吃的?就会派人来推地吗?在你的地盘接二连三发生事件,你让我怎么放心在荆南区投资?怎么高枕无忧地赚钱?

魏邦华:范总,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你是在商言商,可是你的公司发生火灾,我是最早派武警过来帮你们灭火的,为你们减少了损失。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范宁臣:武警到普溪来干什么?是强制推地!魏局长,你什么时候可以在我面前诚实一点?好让我看得起你。

魏邦华:你看不看得起我,一点都不重要。

范宁臣:我会让你觉得重要的!我只需要拨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制造的任何政绩化为乌有。在1949年以前,土匪遍布东三省的时代,东三省人民普遍恐惧暴力,而暴力又普遍向权力低头。如今60年过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怕你们这种权力,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看你这种权力的眼色。

魏邦华:范宁臣!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你却对我如此藐视。那是你老婆要的土地!是市委的命令!

范宁臣:市委的命令就能越过法律,像土匪一样驱逐村民吗?我老婆要买那块土地,难道不用给政府钱吗?是什么驱使你们如此积极?你XX还在我面前充好人,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魏邦华:好,范宁臣,你好自为之。我不用跟你谈。给你几分薄面,你就跳得老高。你等著!

范宁臣:滚!

(魏邦华愤然离开)

5.Time:10:21。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潘明达:现在的社会矛盾本来就激烈,身为一方领导,本来应该去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秦建勋的个人思想,我不愿多谈。但是他把他个人化的东西,放在社会矛盾里,情绪化地处理问题,这很容易伤及无辜,也同时为荆宁市的繁荣稳定增加了障碍。我们荆宁有今天的成就,完全依赖于已经形成的行政经验,现在秦建勋来到荆宁,要把这些经验都一一推翻,搞得人人自危的样子,好像谁不服他,他就会整谁。

省组织部官员:你被整过?

潘明达:我倒没有。但是秦建勋完全不把党的领导放在眼里,他的“群众路线”就是群众斗争自己党内异己的路线,你说这能不叫人人自危吗?文革才过去多少年?难道又要倒过来,清算所有干部?

省组织部官员:你觉得他跟前任市长谢荣山相比……

潘明达:性质上更为恶劣。谢荣山是受贿,贪钱,当黑社会的保护伞,那是经济犯罪。但是秦建勋是在共产党统治制度上开刀,有严重的反党思想,这是政治犯罪。假设一个村长只是贪了几万块钱,而下一任村长却要废除整个村党支部,你说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哪里?这完全是高层次的犯罪,对党的执政事业有更大的破坏性和颠覆性。

6.Time:10:36。仙云阁娱乐城演出舞台。

(崩溃乐队正在疯狂表演,观众的身体跟随摇摆。霍蓓蕾以金属般沙哑的嗓子,将一首原创摇滚乐《抢救》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都空啦 天都黑啦 头发乱啦 奔跑的灵魂都飞啦
你也来啦 我也来啦 寂寞死啦 憋得我都受不了啦

救救我 给我一碗饭
救救我 给我一口汤
救救我 给我一点血
救救我 给我全世界

该死的 Fucking Fucking 统统都甩开
活着的 Fucking Fucking 统统都抛开
噢 只有我 只有我
噢 怎么活 怎么活

谁来抢救我 我为谁难过
谁来抢救我 为什么堕落
谁来抢救我 这是谁的错
谁来抢救我 求你放开我

天空什么时候可以变蓝
镜子里的我是那么凄惨
拿起刺刀捅破我的心脏
要跟这个世界一起完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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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青彪(走进双弘村广播室):双弘村的村民们,我是普溪镇党委书记孟青彪。从现在开始,我限令双弘村三组的所有村民在今天下午两点以前,全部搬迁到政府安排的安置房里。荆南区公安分局已经下令,推地、拆迁任务由武警部队负责完成。请村民们理解政府,遵守纪律,遵守秩序,不要煽动闹事,不要阻挡武警。任何阻挡的人,将视为扰乱秩序,我们发现一个就会抓捕一个。
  • 武警已经全副武装,真枪实弹,原地待命。雷松战则更如荆宁市的另一种武警统帅,他已迅速召集80人左右,统一穿上迷彩服,只是未来得及戴上武警的军帽,扎马尾的、光头的、染黄发的、染蓝发的、染红发的、烫爆炸式的……各式各样的发型充斥其中。
  • 做好你自己,保存自己的良知,就是偿还罪恶。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好树就结好果子,唯独坏树只结坏果子。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也不能结好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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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来,丧失土地之后得不到公正对待的农民,竟可以有如此狂热的政治激情。荆宁市的上下政界给他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连法律也无力去解决当中的根源。这不是一篇论文、报导就能解释和呈现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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