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2013年08月27日訊】「爸爸,過橋了喔!」怎麼也想不到,過去在別人文章中看到的片段,自己也會親身經歷,而且是僅僅二十五歲的自己。那幾天的回憶支離破碎,但也深刻,如同自己對父親的記憶一般。
那晚,遠在台北的我,從親友口中得知消息,半夜十二點,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與思想,急忙四處找車票,想辦法在第一時間趕回家。那時的自己,哪來得及悲傷?也許,只不過是長期在職場中的應變能力在反應。這個狀態,就這樣整整持續了一週。
經過一夜無法入眠的煎熬,冷靜下來時已坐在火車上。似乎被火車的聲響與振動搖醒,我無法思考,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熟悉的自強號車廂,熟悉的景色在窗外迅速略過,過往回家的心情多輕鬆,這次卻怎麼也不同。踏下月台出站的霎那,我才開始試著選擇接受。
「嘿嘿,你變胖了唷!怎麼看到一隻豬走出來?」有那麼幾秒,我似乎能夠聽到、看到,那充滿活力的父親,站在月台前調侃自己的身影。以往我都只是尷尬地笑笑,而這次,我無法控制地想起這段看似稀鬆平常的回憶,這一刻,我似乎接受了一點這突如其來的事實。
上個月,在電話中知道母親買了新房子。但是,對此新居的第一印象,不是多麼舒適寬敞、格局多好,而是門口以A4張貼的嚴制,還有車庫中碩大的靈堂、門前的黃色布簾,還有客廳的大冰櫃。我慢了!真的慢了!工作繁忙與不願承受舟車勞頓的我,硬生生地錯過了那最後的時光,這些衝擊,把新居的喜悅衝得好遠好遠、好淡好淡。
往後幾天,繁複的後事手續、輪流守夜與招待父親親友的疲累,伴著轟隆隆的冰櫃風扇聲,逼得我不得不去接受這件事。我只能不斷翻開帷幕,擦去玻璃上的水珠,看著那不會再回應的父親臉龐,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我不斷回想自己過去的不懂事,想著未來該如何做得更好,像自我安慰般地對著沉睡中的臉龐,訴說不捨。
有那麼好幾天,我似乎根本忘記了悲傷,毫無意識般地完成該做的事情,中間不過是不斷拈香與接待父親親友的探望。那晚,獨自守夜,坐在門外的靈堂前,一股翻騰的情緒油然而生,已分不清是悲傷還是懊悔,抑或是思念之情,我怎麼也抑制不住,淚水不斷流下。隱隱約約,似乎感受到站在身後的父親,拍著我的肩安慰著我。此情此景,雖已人事全非,但卻勾起我曾經想努力忘記的回憶。
年少輕狂的我,已記不清做錯了什麼事情,遭到父親嚴厲的責罰,就那麼一次,父親甩了我一巴掌,我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生氣地回到房間內。不過那是第一次被父親這樣責罰,我默默流下了淚水。
過了一陣子,父親走進我房間向我走來,我全身發抖地向後退著,努力壓抑自己的啜泣,只見父親伸出手,將我抱在懷裡,不知怎麼搞的,剛剛壓抑的淚水全部潰堤,我一股腦兒全部宣洩出來,在父親懷裡哭到沒有淚水。父親也就這樣抱著我,靜靜地等我哭完,然後離開。
每個父親的愛都是不著痕跡,正因如此,才容易被年幼無知的我們所忽略。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下,看著斗大的相片,模糊中,彷彿聽到父親對我說:「沒關係,就這樣了吧!」父親選擇用原諒的方式,讓我們記住他那不著痕跡的慈父角色。
時間過得好快,雙手舉著,讓葬儀社的人協助穿上全黑的孝服,看著正在化妝的父親,我知道,告別的時間到了。那天太陽好大好大,萬里無雲,但卻不炎熱。我撐傘搭著車,看著手上的柳條和哥哥捧的牌位,心情五味雜陳。
當天,一切是那麼平靜,念著祭父文的自己也那麼祥和。告別式專業禮生的手勢、背後樂曲的聲音、前方滿滿的親友,讓我感到欣慰,原來自己的父親做人這樣成功。
看著棺木推入火爐,火爐門放下,而後撿起了其中一塊骨頭碎片,似乎聽到父親的告誡,告訴我們一切都已成事實,在這些儀式後,希望我們能夠忘記悲傷。
也許,這是父親教育的最後一課,提早讓我們學習到人生最重要的課題——告別。也是長期以來,對我而言最困難的事情。
課程結束了,沒有學分認證,更沒有父親的嘉獎,納骨塔的門關起的霎那,如同下課後鎖起的教室門。我似乎也只能記住過去父親的教育,努力實踐,完成父親最後的心願。
百日快到了吧?怎麼,眼前又一片模糊?似乎又看見父親那爽朗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