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還是不開槍」推倒柏林牆的燭光大遊行

文/宗家秀
萊比錫聖尼古拉教堂,以反對共產黨統治的1989年東德「星期一遊行」的和平起義中心而聞名。(Appaloosa/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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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六四北京天安門,中國示威學生血濺廣場,在國際社會上引發的餘波未平,四個月後的昂納克就叫囂著對東德遊行者們要「中國式」解決。

7萬6千名東德軍警嚴陣以待,每人配有18發子彈。殺氣騰騰的蘇製坦克,彷彿剛從1956年的匈牙利駛回,炮口似還冒著呼呼黑氣。

遊行隊伍走過軍陣,如靜水流深。沉默的示威者們,每個人耳邊響起的只有弗瑞爾牧師出發前平和溫暖的叮嚀:「讓我們遠離暴力。愛你的敵人吧,為他祈禱。」

正當里根總統對戈爾巴喬夫喊出「推到這堵牆」時,埃里希‧昂納克,這個東德社會主義領袖,依然傲慢地宣稱:「被預測會死的人活得更長!」

魔鬼不會自動消亡,善惡必來一場較量。

89六四:一本讓德國人產生不同理解的時事教材

1989年北京「六四」三天之後,東德統一社會黨政治局委員埃貢‧克倫茨公開表示,贊同北京「做了重新恢復秩序的事情」。

東德中央總書記昂納克則第一時間發表講話:「中共當局鎮壓反革命分子是正確的。」

這無疑給正遭受全球譴責的中共打了雞血。埃貢‧克倫茨三個月後成為中共建政四十周年慶活動的北京嘉賓。他再次「代表德國人民要與中共並肩作戰」。

英國2017年10月份的解密文檔顯示,中共軍隊屠殺了上萬名學生和平民,手段慘不忍睹。(六四檔案)

「連屋頂上的麻雀都不會再相信他了!」一位前東德的退休工人2003年7月在回答《紐約時報》採訪時回憶說,「在他(克倫茨)去中國祝賀他們『血洗』之後,我們還能相信他?」

政府的口徑也激怒了東德的年輕人們,「關注了好幾個星期,結果卻是這樣……我們絕不能被東德政府的威脅所嚇倒。」異議人士希爾斯貝格表示。

其實連埃貢‧克倫茨都不相信自己說過的話。他和其他政治局委員們都有著同樣強烈的感受:昂納克遲早要完蛋,他除了會喊口號和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以外,其它什麼都不會。

負責安全事務的克倫茨深深地擔憂,儘管「史塔西」(祕密警察機構)使盡了一切手段,德國民眾的遊行似乎一波高似一波,而鎮壓則是十分危險的遊戲,像中共六四屠殺一樣,會招致所有自由社會民主國家的譴責,昂納克到時會把禍水潑到執行者頭上。

而令昂納克相當氣憤的是,儘管柏林牆已經建立了28年了,逃離「社會主義天堂」的事情一天也沒有停止過。5月2日,匈牙利共產小兄弟居然剪斷了匈奧邊境的鐵絲網,大量東德民眾就此可以奔赴自由世界了。東柏林和萊比錫將面臨更大的「暴亂」,克倫茨必須要負起責任來。

共產黨接近消亡的一個重要標誌是:死期越近,內鬥越凶。

每一份自由 都是較量的結果

萊比錫的聖尼古拉教堂和它的牧師已經成為西媒與「史塔西」捕捉的對象。

自由、佈道與詩歌是聖尼古拉教堂產生巨大吸引力的原因所在,那裡是上帝與自由的領土。從1989年9月4日開始,一些信奉神靈與嚮往自由的東德人幾乎每週一都要來到這裡聚會一次,從開始的祈禱到逐漸走向街頭表達宿願。

9月25日,參加遊行的人數達八千,10月2日居然達到一萬五千人。「同志們,最怕的就是這個!」昂納克慌了。

安全人員得到命令,警犬、武裝警察、毆打與驅散、辣椒水,孕婦被扯住頭髮拖進警車,記者的膠卷被洗劫,落單者被監禁。這些畫面對共產黨來說,熟悉得都懶得去翻新,看看香港的今天,就知道30年前的萊比錫了。

紀念萊比錫「星期一遊行」的郵票。(公有領域)

東德人被激怒了。10月4日,東德建政40周年。卡爾‧馬克思廣場上,七千人聚集。七百人被捕,很多人被暴打在地。

僅僅是一個月,期間的遊行中,祕密的較量已經難以計數了。「史塔西」號稱是世界上最有效率的祕密警察機構,每66個東德人中就有一個「史塔西」。為了阻止遊行,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除了增強暴力以外,他們發明了一種「侵蝕」的迫害方式:被「史塔西」鎖定的對象,往往會莫名其妙地吃錯藥、接到神祕無聲電話、發現家具被挪位、鬧鈴被N次重設、被污名控告、工作被辭退、妻兒被綁架、自己被失蹤。

無休止的、神祕陰暗的、反覆無常的騷擾與恐嚇,迫使堅定的示威者們失去尊嚴、感覺恐懼、神志不清、陷入疲勞與自責,從而最終要麼主動放棄對抗政府的主張,要麼根本無力再做出什麼,從而精神上徹底投降屈服於共產黨,以此來彰顯共產黨的強大與不可對抗。

準備進行「中國模式」的鎮壓

1989年,註定是不平凡的一年。6月,波共在大選中徹底失敗,團結工會獲得99%的參議院席位。匈牙利共產黨解散,匈牙利社會黨成立。10月3日,捷克七百萬人大罷工,呼籲民主憲政。

無論東德共產黨人自稱多麼強大,顯然他們無法擺脫因嗅出末日的味道而帶來的恐懼。他們自10月1日至8日,在多個城市的遊行鎮壓中已經逮捕了三千多名示威民眾。但這並沒有阻嚇住萊比錫聖尼古拉教堂10月9日週一遊行的計劃。

昂納克決定孤注一擲。10月8日,昂納克在黨內高級領導會議上提出讓埃貢‧克倫茨坐鎮指揮萊比錫遊行鎮壓。

9日上午,萊比錫的警察局長葛哈特‧斯川森堡向手下表示:可以「採取一切措施」。11點,士兵斯爾維喔‧羅斯勒被這樣告知:要讓這天與「中國天安門廣場」相當。 與此同時,一張德累斯頓「騷亂」中嚴重燒傷的警察照片在他和同伴們中,以命令的方式挨個傳閱,士兵中果然就有人義憤填膺,不斷地重複著上級灌輸給他們的格言:「你死我活!」

更多的消息被披露:教育系統接到上級緊急通知,下午3點家長們務必將孩子們接回家;醫療系統得到指示,儲備血漿、騰出床位、取消夜休;各大體育場已經清理出空場準備關押示威民眾;有關部門正在發放屍體收納袋。

暴力機關的指令更為明確:國家人民軍、「史塔西」、 警察和武警實彈出動;對異見人士、敏感人群視類別不同或抓捕,或監視,或跟蹤;為在世界上公布此次行動的「真相」,須制定有效阻止西方記者的方式,必要時可以製造記者參與暴亂的證據,對其予以抓捕;特務、線人全面混入教堂和現場,記錄活躍分子的動態表現、製造事端、挑起矛盾;消防隊員須在水箱裡加注一種特殊噴射顏料,示威者被噴射後數日內將不能褪色,以便秋後算帳……

為萊比錫大遊行準備的一切鎮壓手段,堪稱針對示威民眾的共黨標準鎮壓手冊,直到當下,中共還在香港照搬不誤。

燭光遊行

才下午2點,聖尼古拉教堂裡就已坐滿了一千名自稱是「工人階級」的不速之客,而萊比錫真正的工人們通常最早下午4點才下班。

或許,裡面正坐著曾經把自己架起來拋在野外的那幾個「史塔西」呢,弗瑞爾牧師平靜地想。的確是魔鬼讓他們早早地來了,但最終是上帝讓他們走進了教堂。牧師和他的同道們內心沒有任何恐懼。

與此同時,滿載武裝人員的東柏林軍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向萊比錫。大街上已有人看到抗議女青年被扔上了軍車。一切都在迅速地醞釀和發酵中,危險一觸即發。

德國著名音樂指揮家庫特‧馬蘇爾(公有領域)

教堂裡,音樂指揮家庫特‧馬蘇爾(Kurt Masur)出現在了講壇上,他面向人群發表了一份聲明,大聲呼籲萊比錫同胞們一定要堅守非暴力遊行。令台下不速之客錯愕的是,這份非暴力倡議書竟是由這座城市的共產黨宣傳部長、文化局長、教育局長、神學家、作家和指揮家聯名而作,並且通過無線廣播在所有教會中播放,得到了全力的支持。

共產黨體制內的官員和神學家都為自由而發聲了。局面變得微妙起來。

那天全城四所教堂中湧進了八千人。西維斯牧師面對台下擁擠得水泄不通的民眾與祕密警察,語調平緩、意味深長地說:「我做孩子的時候,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丟棄了。」

從聖尼古拉教堂走出來的人們,人人手捧一支點燃的蠟燭,象徵著和平與自由之光,人群緩緩地流動著,從教堂裡出來的和大街上等候的人群匯聚到一起,朝著卡爾‧馬克思廣場走去。

不斷加入的人流使遊行隊伍迅速膨脹,人們呼喊著「不要暴力!」「我們就是人民!」的口號,肩並肩、手牽手。

到處是滿載軍人和警察的車輛,他們列陣成牆,手持器械,準備開火,意欲截斷不斷壯大和前行著的遊行隊伍。

萊比錫的示威者們,每個人耳邊響起的只有弗瑞爾牧師出發前平和溫暖的叮嚀:「讓我們遠離暴力。愛你的敵人吧,為他祈禱。」

「我們做好了準備對付一切,除了燭光和祈禱。」武裝的軍警們猶豫了,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開槍還是不開槍?

萊比錫市代理第一書記海爾姆特‧哈肯堡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緊張地向「史塔西」總頭頭克倫茨不停地匯報遊行情況,儘管哈肯堡已獲得昂納克特別授權,他可以直接發布開槍命令而不需經過任何人的許可,只要他認為情況危急。

遊行隊伍的人數越來越多,居然有軍警把武器仍在一邊,加入了遊行隊伍,而全城四所教堂中的五千名混入的特務,他們向牧師自稱是「工人階級」,而此時他們的確在工人階級的隊伍裡遊行,而不是去阻止隊伍遊行。

開槍還是不開槍?沒有人會明確告訴哈肯堡怎麼去做。哈肯堡和萊比錫市警察局長向克倫茨匯報說,至少有十萬人正在抗議遊行,一旦開槍,不流血是完全做不到的。克倫茨在電話那頭久久不能發話,最後以一句「要商量一下」結束了通話,再也沒有了下文。

很顯然,哈肯堡和克倫茨寧願違反昂納克的意志,也不願意再為共產黨背書了。或許他們為了逃脫日後的清算,或許他們被民眾的正義力量所打動,或許他們已經敏感地嗅到了民主的春天氣息就在東德的上空瀰漫著。

晚7點,燭光遍地照耀,軍人們也不甘寂寞,將坦克上也裝點上熠熠燭光。哈肯堡從最後的通話中仍然得不到準確的答覆。他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全體黨委成員,聲音低沉、迷惑地問:「開槍,還是不開槍?」

改革派黨員們急切地說:「不要開槍!」左派們呢?啊,那一刻沒有左派,左派已經死亡。

他們誰也沒有選擇開槍。歷史證明,他們的抉擇完全正確!

1989年11月9日,人們聚集在布蘭登堡門附近的柏林牆周圍。(Sue Ream/維基百科

「生活將懲罰那些遲到的人!」

僅在萊比錫大遊行後的第八天,昂納克在一次政治局會議上被彈劾,政治局全數舉手要求他下台,他自己也被迫舉手同意自己下台。不到一個月,1989年11月9日,柏林牆倒塌,社會主義陣營走向深度坍塌,數億人從共產主義的魔窟中奔赴自由。

那時的戈爾巴喬夫說過一句著名的話:「生活將懲罰那些遲到的人!」在東德巨變中,這位前共產黨領導人手握十萬駐德重兵不動,為東德及蘇聯的歷史巨變譜寫了和平之歌。

東德解體後,埃里希‧昂納克先後流亡多地,1992年7月29日,他被遣返回到德國開始接受審判。埃貢‧克倫茨於1997年因對四名翻越柏林牆的東德人犯下屠殺罪被判處6年半有期徒刑。

萊比錫大遊行是柏林牆倒塌的重要推手。那一晚的遊行,讓人感慨萬分、盪氣迴腸,誠如弗瑞爾牧師所言:「那是一種巨大的被拯救的感覺。」@*#

參考資料:
北明:《萊比錫的燭光——柏林牆的坍塌》
張智斌:《六四對柏林牆坍塌和東歐民主進程的影響與作用》
紀錄片:《終於自由了》
胡元:《東德民眾28年翻牆史》

責任編輯:李婧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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