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我的盲人朋友

李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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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業以後,還遇到了一位盲人數學家,他最有趣了,因為他喜歡賭撲克牌,而且喜歡和黑道賭錢,像他這種盲人,我想世界上少有也。

在我遇見我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以前,我對盲人沒有什麼瞭解,我從不知道盲人可以唸大學,也可以拿到麻省理工學院的博士學位。虧得我遇見了我的盲人恩師,從此以後,我知道盲人也可以有很好的成就。

我的指導教授從來不太強調他是盲人,他也不太爭取別人的同情。他常告訴我,盲人過份地自憐是不好的。我覺得他這種態度,很值得我國的盲人學習。幾年前,我在清華擔任教務長,有一位視障同學來找我,我已不記得她來找我的原因,我只記得她好幾次哭了起來,最後我告訴她,我經常和學生談話,同學們雖然有各種不同的問題,可是真正哭的同學卻是少之又少,我問她是不是她的家人過去太寶貝她了,才使她有了常常會哭的習慣,她承認的確如此,她視力不好,所以她的媽媽對她呵護有加。我勸她以後要堅強一點,不要常常想到自己的視力問題。這次談話以後,她仍常來找我聊天,可是好像變了一個人,從來不再哭了。

我畢業以後,還遇到了一位盲人數學家,他最有趣了,因為他喜歡賭撲克牌,而且喜歡和黑道賭錢,像他這種盲人,我想世界上少有也。

我在台灣也有不少會令我非常佩服的盲人朋友,比方說,林貞伶女士就是一位,她是台大國貿系畢業的,畢業的時候,視力已經相當不好了,畢業以後成了全盲的人,她到彰化師大去服務,晚上到新莊盲人重建院去學電腦,我一直佩服她的勇氣和毅力,試想一個年輕的盲女子,坐火車從彰化到台北,然後再換公車到新莊,是一件多麼困難而有點危險的事,林貞伶勇敢地克服了這些困難,終於學會了電腦,也通過了一家大公司的電腦人員的考試,沒有想到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最後還是不肯雇用她,我當時在清華大學服務,當時清大的電腦中心主任是林永隆教授,他立刻就雇用了她。

我知道林貞伶常常教電腦的套裝軟體,有一位同仁去上她的課,自始至終不知道她是盲人,她已結婚了,丈夫是交大電子工程研究所畢業的博士,我相信她將來相夫教子,擔任賢妻良母,一定也會非常成功。

盲人在電腦界工作的不止林貞伶一人,我曾在淡江大學碰到好幾位從事電腦工作的年輕人,他們寫程式的能力非常好。

我在靜宜大學擔任校長不久,就有一位台中啟明學校的老師到靜宜來唸夜校,他是文科出身,可是到靜宜來,學的卻是理科方面的電腦課程,教他的兩位教授都是台大畢業的高材生,向來對學生要求很嚴,我一直替他捏把汗,可是他學得很好,成績不錯,他工作的地方在豐原,靜宜在沙鹿,兩地的車程幾乎是一小時,他仍然每次都趕到了。

其實我更佩服教這位盲人的兩位教授,他們從來沒有教盲人的經驗,我也從來沒有和他們談過該如何準備考卷,如何讓盲生作答。可是他們一定採取了權宜措施,使這位盲人可以用他喜歡的方式考試,如果這兩位教授堅持一些專門為明眼人設計的規矩,盲人就無法唸書了。

靜宜大學還有一位在外文研究所唸書的研究生,叫陳國詩,他英文一直非常好,有一位美國教授說他的英文有十九世紀的風味,有一次我拿他的報告來看,果真如此。說實話他的英文太正式了一點,雖然典雅,有點不夠通俗。不過中國人寫出這種英文的人實在不多得。

陳國詩如何唸英文的?這大概是大家最關心的事,他唸中學的時候,什麼好工具都沒有的,沒有盲人電腦,也沒有電子字典,據我所知,他完全靠他勤於下問來解決問題的。也就是說,一旦他有了生字,他就去問人家,就這樣地苦讀,他的英文不僅超過了一般盲生,更遠遠地超過了絕大多數的明眼人。

我現在在台中啟明學校做義工,我的兩位盲生英文也都不錯,我要他們每一週都寫一篇英文的週記,我不敢說他們的英文會有古風(我這種老師不會教出這種好英文的),可是他們的英文作文中至少沒有什麼明顯的文法錯誤,如果他們能順利地進入大學,我應該有點功勞。

我還有一位視障朋友,叫做陳明鎮,他是啟明學校畢業的,好像曾經是柔道的冠軍,有一天他來找我聊天,我約他一起到校門口的一家飯館吃飯,他雖然視障,仍能騎機車,我以為弱視的人騎機車慢,就由他載我去。沒有想到,一上車,我就知道上了賊船了,他騎得飛快,還要急轉彎。吃飯時,我說要步行回家,否則恐怕心臟病都要顛出來了。

談了這麼多的視障朋友,我認為我們一定要關懷他們,因為他們畢竟是弱勢者,需要社會特別的注意。美國人有時過份地強調自力更生,比較不太願意採取特別的措施以幫助視障者,結果是大批視障者失業。

可是我們也不要過份地關懷,如果關懷的結果是埋沒了視障者的潛能的話,關懷就只有負面效果了。就以我的兩位學生為例,我曾經發現他們的數學不夠好,可是我一旦教他們,他們就很會做數學題目了,為什麼他們過去數學不好呢?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過去的數學習題做得不夠,我教他們數學的時候,把他們當作一般明眼人看待,每一週都要做很多的習題,就因為我不把他們當作盲人,他們的數學大有進步。如果我非常同情他們是盲人,大概不會給他們這麼多的習題,他們的數學就不可能好了。

我特別希望盲界朋友注意兩件事,第一是盲人的運動量比明眼人低,第二是盲人的普通常識比明眼人要少。

我唸初中和高中的時候,每天中午會去打籃球,很多中學生也都會如此,可是我發現盲校的男同學們沒有這種習慣,不能怪他們,運動對盲生總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我因此希望全國的盲校對盲生有一種特別的體能訓練,最好每天做伏地挺身,跑步和仰臥起坐,不能只是有幾節體育課就算了,對盲生而言,每週兩三節的體育課是絕對不夠的。

我又發現盲人的普通常識還是差了一點,這也難怪他們,畢竟我們提供普通常識的媒體是為明眼人設計的。我們可以看電視,可以隨時看各種雜誌,更可以進入國際網路,盲人就吃很大虧了,這也是我當年為什麼在清大盲友會推行讀報的運動,我希望替盲友們服務的朋友們好好地注意這個問題,我們首先該提醒盲友們自己要知道汲取普通常識的重要性,然後我們應該用各種辦法來使盲友們很容易地吸取普通常識。

我們盲人的情形已經比過去有進步,更多的大學接受盲生,更多的有聲書籍可以提高盲人的精神生活,我們已有盲人立法委員,可是我們的盲人生活,仍有改善的空間,讓我們一齊努力吧!

希望更多的盲生能夠有資格進大學,更多的盲人喜歡閱讀有聲書籍,盲人們不能只等大家來同情他們,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能夠勇敢地面對現實,提高自己的謀生能力,成為社會上大家尊敬的人,所謂天助自助者也。@(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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