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市第一看守所】
———2008年9月29日———
早上起來時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我感覺全身像散了架,我揉著疼痛部位的腫塊,昨天有四個人同時向多個方向抻我,我的肌肉當時被拉傷了,我每次甩開他們時衣服也多處撕開,我四下望著號裡的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願意幫我或者同情的,我失望地喊著:「救命!我不行了!」可是隔壁的員警根本沒有挪動屁股,賈坤非常專業地告訴我,攝像頭是照不到茅廁位置的,你喊管教也聽不見。
這裡的人實在太生猛,都是不可理喻的,只有一個人在牆邊上文質彬彬地看書,我油然升起羡慕的心情,他那長長的豬肚子臉實在太風度了,他還伸出一個小手指勾了勾,意思是讓我過去說話,要知道販假煙酒的犯人都不屌我,他們只跟實力相當的毒販說話,對我這種沒錢的人看也不看一眼。
我爬到他的腳下,走是走不動了,仰臉向上看著他,他坐著很高的墊子上,他問我:「你說一下你的案子是怎麼回事?」
「我就是寫了一點反對共產黨的文章。」我偷著瞄了一眼他手裡的書,進槽子真好,能夠讀書看報。
「你在員警面前吹你有文化啦?」
「沒有啊。」
「你現在想什麼?」
「我做夢都想出去。」
「你算是幸運呀,碰上我了,我教你怎麼說,你記住了就能出去。」
「哦,那大哥你說吧,我正想找有文化的人指點一下呢。」
「你就說自己什麼都不懂,完全是聽別人說的,寫的都是照別人抄的。」
「我也不認識誰,照誰抄的呢?」
「你罵了比的,你是不是學傻了,你知識沒學進去,腦子先學壞了,你這種人都不值得我可憐。」
「不是,大哥,我是否定馬克思學說,現在反過來承認它,這不是翻供了嗎?」
「你有沒有工作過?」
「我有一直工作,在工作中一向勤勤懇懇、認認真真。」我說的時候,用眼睛掃了一眼,他們把嘴角撇到了耳朵。
「你罵了比的,我這麼高的學問都不敢否定馬克思呢,你讀過幾天書啊,就口出狂言。」
雖然我感覺他比較偏激,但是他的本意還是想幫助我,所以我說:「我知道你有文化,我這就是來聽聽你的意見的嘛。」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要是有時間,我給你講講什麼是唯物主義辯證法,什麼是剩餘價值,不過現在我也沒時間了。你記住了,你的想法都是有問題的,不光管教認為你是精神病,我們都認為你確實是精神病,你整天胡說八道還不把你送進來!」
他很平和地跟我說話,我也沒理由不以誠相待。我就跟他說:「大哥,我就是自己怎麼想就怎麼說,我覺得馬克思的思想確實都是錯誤的,我們的社會不能再按照他的思想走了,人的社會行為必須是自由和自主的,這樣即使個人失敗了,社會不會因此整個都失敗。」
「梁子」走過來說:「『金寶』,你別跟他廢話了,我跟他說一句就行。」他對著我:「你要不照他說的話做,就會被…」他伸出手來做了一個槍斃的姿勢,跟員警的動作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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