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513)

第四部第八卷
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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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馬呂斯把現實中的住址告訴了珂賽特(1)

  正當那生著人臉的母狗堅守鐵欄門,六個強人在一個姑娘眼前退卻時,馬呂斯恰在珂賽特的身旁。

  天上的星星從沒有那樣晶瑩動人,樹也從不那樣震顫,草也從沒那麼芬芳,枝頭入睡小鳥的啁啾從沒有那麼甜蜜。天空明靜,景物宜人,這與他倆當時心靈內部的音樂,不能唱答得更加和諧了。馬呂斯從來沒有那麼鍾情,那麼幸福,那麼興高采烈。但是他發現珂賽特悶悶不樂。珂賽特哭過。她的眼睛還是紅的。

  這是初次出現在這場可喜的美夢中的陰霾。

  馬呂斯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了?」

  她回答說:「不怎麼。」

  隨後,她坐在台階旁邊的凳上,正當他哆哆嗦嗦過去坐在她身旁時,她繼續說:「今天早晨,我父親叫我作好準備,說他有要緊的事,我們也許要走了。」

  馬呂斯感到一陣寒噤,從頭顫到腳。

  人在生命結束時,死,叫做走;在開始時,走,卻等於死。六個星期以來,馬呂斯一點一點地、一步步、慢慢地、一天天地佔有著珂賽特。完全是觀念上的佔有,但是是深入的佔有。正如我們已經說過的,人在愛的初期,取靈魂遠遠先於肉體;到後來,取肉體又遠遠先於靈魂,有時甚至全不取靈魂;福布拉斯(1)和普律多姆(2)之流更補充說:「因為靈魂是不存在的。」但是這種刻薄話幸而只是一種褻瀆。因而馬呂斯佔有珂賽特,有如精神的佔有,但是他用了他的全部靈魂裹繞著她,並以一種難於想像的信念,滿懷妒意地抓著她。他佔有她的微笑、她的呼吸、她的香氣、她那雙藍眼睛的澄澈的光輝、她皮膚的柔潤(當他碰到她的手的時候)、她頸子上的那顆迷人的痣、她的全部思想。他們曾經約定:睡眠中必須彼此夢見,他們並且是說話算數的。因此他佔有了珂賽特的每一場夢。他經常不停地望著她後頸窩裡的那幾根短頭髮,並用他的呼吸輕拂著它們,宣稱那些短頭髮沒有一根不是屬於他馬呂斯的。他景仰並崇拜她的穿著、她的緞帶結、她的手套、她的花邊袖口、她的短統靴,把這些都當作神聖的東西,而他是這些東西的主人。他常迷迷忽忽地想他自己是她頭髮裡那把精緻的玳瑁梳子的主權所有人,他甚至暗自思量(情慾初萌時的胡思亂想):她裙袍上的每根線、她襪子上的每個網眼、她內衣上的每條皺紋,沒有一樣不是屬於他的。他待在珂賽特的身旁,自以為是在他財產的旁邊,在他所有物的旁邊,在他的暴君和奴隸的旁邊。他們好像已把各自的靈魂攙和在一起了,如果要想收回,已無法分清。「這個靈魂是我的。」「不對,是我的。」「我向你保證,你弄錯了。肯定是我。」「你把它當作你,其實是我。」馬呂斯已是珂賽特的某一部分,珂賽特已是馬呂斯的某一部分。馬呂斯感到珂賽特生活在他的體內。有珂賽特,佔有珂賽特,對他來說,是和呼吸一樣分不開的。正是在這種信念、這種迷戀、這種童貞和空前的絕對佔有慾、這種主權觀念的縈繞中,他突然聽到「我們要走了」這幾個字,突然聽到現實的粗暴聲音對他喊道:「珂賽特不是你的!」
  (1)福布拉斯(Faublas),一七八七年至一七九零年在法國出版的小說《德.福布拉斯騎士》一書之主角。
  (2)普律多姆(Prudhomme),一八三零年前後漫畫中之人物,一般指性情浮誇的人。

  馬呂斯驚醒過來了。我們已經說過,六個星期以來,馬呂斯是生活在生活之外的。走!這個字又狠狠地把他推進了現實。(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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