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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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3年08月03日訊】王菊嬤希望阿公能暫時讓他來報社工作,更熟練一些生活的技能。阿公每天會給他一百塊支薪和伙食,報社的工作項目原本就已經僅剩不多了,只有一些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能分配給他。他的學習跟理解能力也都慢了好幾拍,阿公跟我必須費盡耐心,不厭其煩地一次次解說,把最簡單的動作分批成步驟(比如說請他剪開報紙的尼繩,就必須從第一步驟開抽屜,二把剪刀拿出來開始教起 )。

阿公請他早上三點起來等報紙,有時起床上廁所,會看見他早早就爬起來,拿一個鐵板凳坐在鐵捲門口,手上拿著剪刀,努力睜著很想瞇成直線的眼睛,神情卻異常認真地等待卡車靠近。

他的人生像被過濾了所有多餘的雜質,只留下基礎的單一,連生活感都難以儲存在最日常的動作裡發揮,幾乎無法定義他思緒的涵義。更多時候,他又是如此完整獨立,運行在自成一格的世界裡,跟他相處了一陣子,我還是無法窺透他情緒與語詞裡毫無章法的邏輯,尤其是說話的時候。

「柑仔叔!你愛呷水果無?」我拿著阿公切好的一半水梨給他。

「要!要!要!」他最開心的就是吃東西的時候,在胸前抓緊十指,拚命點頭。

「說一遍就好!」我有點不耐地說,刻意把水梨收到背後。

「說一遍就好!說一遍就好!說一遍就好!」他又說了三次,眼神就像歡喜、圍在我身邊討食的小狗。

「阿公!」我皺緊眉頭,轉過頭跟正在低頭拼版的阿公求援。

「阿叔生病了,你莫跟伊計較啦!」阿叔生病了,那段時間這句話幾乎成為我跟別人解釋他脫序行為的最佳註解。一天阿公帶我跟柑仔叔去附近熟識的小宮廟拜訪,燃香祈求王菊嬤早日康復出院,廟祝阿婆每次都會送我們信徒來參拜剩下的水果,還有順便幫我收驚,收完我之後,他也請阿叔坐下,阿婆拿著一炷燃著橘色星火的香在他身邊念念有詞地比劃,他低聳起肩膀,顯得很茫然瑟縮,一直把眼光投向我跟阿公。

「以前阿嬤也帶阿橙去過就多所在拜拜。」阿叔在回程時輕描淡寫提起,想見王菊嬤也為了她乖孫的無解病症,費心了一生。

但是我並不會討厭這樣的阿叔,剝除他偶爾會毫無端倪的失控這層特例,其他時間他就像個大孩子一樣是我忠實的玩伴。而他的腦袋裡也有一塊完全騰空,凌駕一切常規的部分,他對有條理的文字過目不忘,才看一眼就能背起所有派報客戶的地址、姓名,甚至電話都能一字不漏地默背,就像老天爺把他的一切都拿走掏空,只為裝進一個體積過大的超凡才能。

他的世界裡只容得下一套規矩,只要一制定他就遵照著守則從不懷疑,也絕不敷衍怠慢,那是他獨特的規則,無法更動也無從插手,深知他容不下任何分叉的思維,我便時常拿這點來兜著他玩而且樂此不疲。(待續)

(責任編輯:鄭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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