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村》隨筆:慾望、忘憂與回魂

作者:甄宇
《健忘村》電影海報(乾淨世界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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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村》是一部中台合作的愛情喜劇片,由台灣導演陳玉勛執導,舒淇、王千源、張孝全領銜主演。故事的時空背景設定在清末民初的某天,在中國大陸西南一個遙遠的村落裡,一村民意外中毒身亡,恰巧此時出現一位帶著忘憂神器的不速之客,由此引發一系列故事。

幾年前看《健忘村》時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感覺影片最獨樹一幟的是其荒誕戲謔外表下的諷刺內核。對當代中國大陸歷史有了解的人看過《健忘村》一定會驚歎,這樣的電影竟然能夠躲過廣電總局電影審查的槍口,得以在大陸院線上映?!

點擊欣賞劇照:《健忘村》不僅是一部喜劇風格十足的賀歲片,還擁有多彩的體裁元素。(IMDb)

有N件外衣的獨特電影

如果只看電影海報和預告片,也許會期待一部喜劇風格十足的賀歲片。的確,電影有很多喜劇元素(以下有劇透),比如男主角田貴以京劇念白方式做自我介紹,有種不合時宜的滑稽;村長拿腔拿調地念白回應,很呆萌;春花跳井本是悲劇,卻會讓觀眾跟著男女主角一起笑出聲來等等。當然,裡面也有尷尬不響的包袱,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容易被逗笑。

此外,《健忘村》還有愛情、玄幻和諷刺,甚至有懸疑、恐怖與驚悚等成分,非常獨特。秋蓉對丁遠的愛情堅守,是電影的主線;萬大俠去掉童年陰影,完成了從慫包到大俠的個人成長;石剝皮的人皮風箏與酥皮包絨蛋,讓人脊背發涼;匪首殺人不眨眼,卻自帶蠢萌;年輕土匪們一邊操弄著節奏口技,一邊揮刀舞劍,有種荒誕的恐怖;而田貴的來歷,則是個徹頭徹尾的懸疑,沒準是導演在為續集埋下伏筆。

除了擁有多彩的體裁元素,影片在鏡頭語言上也獨具風格。有一段慢鏡頭刻畫的是下雨場景,背景中村民忙著給穀物擋雨,而田貴打著傘,抱著忘憂,壞笑著,兀自走過,如入無人之境,直接致敬《花樣年華》中蘇麗珍和周慕雲各自從巷子裡落寞走過的場景。用唯美的方式刻畫田貴的醜陋,正是導演陳玉勛所擅長的另類風格,諷刺效果獨特,而稍後加入的嗩吶音色更給田貴的為非作歹增添了誇張的村野氣和戲謔感。

或許正是《健忘村》這種不同風格元素糅雜所帶來的荒誕與獨特,才讓影片在廣電總局的審核中過關,使愛情喜劇外衣下的諷刺與隱喻內核能夠在中國大陸的影院與觀眾相見。不過,這些強烈又獨特的風格也可能讓一些對特定電影類型不熟悉的觀眾不適應。

沒有田貴怎麼辦

健忘村》中對人性貪婪有著生動刻畫與辛辣諷刺,老村長的財富慾、石員外的帝王慾、春花與劉大夫的情愛慾等,林林總總,即使被忘憂洗腦,忘了自己是誰,都沒有忘記慾望。但這裡更想聊的是影片中的隱喻,比刻畫人性貪婪更耐人尋味。

田貴抹去全村人的記憶之後,村民在飯前合唱《沒有田貴怎麼辦》,載歌載舞。「沒有田貴怎麼辦?」這句式,在中國大陸出生長大的人,或長期關注中國時事的朋友,應該可以直接聯想到——「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甚至問,沒有某某黨,某國怎麼辦?要是在美國有人問:沒有某某黨,美國怎麼辦?大家一定覺得好笑。就算在中國,也不會有人問,沒有漢朝,中國怎麼辦?沒有清朝,中國怎麼辦?但是在當今中國,這奇葩句式卻被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不斷洗腦宣傳之下,被當成自然。

點擊欣賞劇照:飯前秋蓉和萬大俠跟村民一起歌頌田貴(IMDb)

仔細看這段場景還有不少影射。《沒有田貴怎麼辦》的歌詞是篡改於古詩《春曉》,牆上「春曉」二字上被打了一個巨大的叉,不禁想到文革期間的批鬥場景;全部村民一起吃飯,一起挖坑尋寶,很像人民公社和大鍋飯;擅長獨立思考的私塾先生李秀才被強制洗腦,跟其他村民一起勞作,就像那些被趕去上山下鄉變相勞改的知識分子和知識青年;田貴端著右臂緩步而行,讓人聯想到騎馬摔斷過右臂的總理周;而他下巴上的那顆痣,沒法不想到那個躺在水晶棺材裡的主席毛……

還好忘憂神器有回魂的功能,記憶被抹去之後,可以通過回魂來恢復。忘憂的可逆性恰恰揭示出洗腦的脆弱性,還原歷史與真相就在拆穿謊言。

慾望村演變三部曲

健忘村》原本是三部曲的構想,分「慾望村」「健忘村」和「又一村」三段呈現。雖然電影從初剪190分鐘的體量,最後被迫壓縮至116分鐘,但慾望村的演變路徑依然明顯,像極了近代中國大陸政權更迭之下對民眾的統治。

「慾望村」階段,老村長想讓大家捐錢蓋車站,但以李秀才為代表的反對聲音依然可以自由表達,依然可以抗爭。村民不想捐錢,村長也沒辦法。民國時期,民眾仍有言論自由,彼時在野的共產黨就可以辦報紙、公開批評國民黨政府。

「健忘村」階段,田貴給全村洗腦之後,村民不記得自己是誰,全民崇拜田貴,絕對服從田貴,全民一起被奴役,而田貴則肆意掠奪村民的個人財富。共產黨當政大陸後,當年的自由不見了。毛時代,大搞個人崇拜,全國範圍搞各種運動,包括文革十年浩劫。

點擊欣賞劇照:秋蓉給村民使用忘憂(IMDb)

「又一村」階段,秋蓉當權,村裡似乎有了很大變化:村容村貌變漂亮;村民臉上有了笑容;早請安的姿勢更有童趣;村民可以做手工藝品賣、經營小生意。自然讓人聯想到鄧江胡時代的改革開放,經濟鬆綁。此時,村民的名字從毫無個人特色的天干順序等變成了兩、三個字。然而,這些名字仍然沿襲田貴兩個手下的命名規則,也就是說,村民的個體差異依然被否定,更重要的是,他們依然不記得自己是誰;村民每天早上還是需要向領袖請安……乍看一片榮景,乍看沒煩惱的背後,依舊是憑藉忘憂的洗腦控制,只是管制略寬鬆,手段更隱晦。忽然想起石剝皮那句點睛之語:「強盜做壞事,要看起來像做壞事;我們做壞事,要看起來像做好事。」

結語

執導《健忘村》的陳玉勛是實力派台灣導演,除了影視編導之外,還有著十餘年的廣告製作經驗,期間拍攝了許多廣為人知的逗趣廣告作品。影片演員陣容也很強大:男主角王千源是東京國際電影節的影帝;女主角舒淇是金像獎、金馬獎雙料影后;飾演匪首烏雲的林美秀曾獲得台灣金馬獎、金鐘獎最佳女配角;飾演萬大俠的張孝全也曾獲金馬獎最佳男配角;飾演村長的顧寶明更是台灣戲劇界國寶級人物。

點擊欣賞劇照:村長王四叔測試忘憂效果(IMDb)

健忘村》全部場景都在台灣拍攝,僅前製就耗資五千餘萬,屋舍可住人,吊橋可行走,玉米自己種,家禽家畜自己養,充分展示出美術造景無中生有的功力,也讓觀眾順便欣賞台南山水風光。有意思的是,片尾演職員表不僅有人名,還畫出了他們漫畫風格的肖像,充滿童趣,讓好奇寶寶非常認真地逐一看完。

健忘村》的風格在中文影片中非常罕見,能在大陸院線上映更堪稱奇跡,或者說是天意。

每當提及《健忘村》,耳邊似乎就會響起那句餘韻悠長的念白「忘、憂——」

觀影鏈接https://www.ganjingworld.com/s/NKWww3Ko1j

導演:陳玉勛
分級:未分級
片長:116分鐘
首映日期:2017年1月26日
評分:6.5/10

英文版Reflection on The Village of No Return: Desire, Forgetfulness, and Awakening

——文章轉載自乾淨世界頻道甄宇

責任編輯: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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