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海棠诗社 (17)

第一卷 校园
作者:杨天水

海棠诗社 第一卷 校园。(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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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文

***

星期天一到,我们师大的几个人,除了王文贞,早饭一结束就来到了海棠丛下。这一会,民院的几个也来了,但都没有从前那样欢快。

我仔细一看,马刚、王雯丽没有来,财经大学的瓦娜也没有来,古丽说王雯丽退学了,马刚是班长,系里今日集体活动,也来不了。

杨红蔓说瓦娜病得个把月了,才出院。大家埋怨说:“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去看看她,才尽些同学的友情。”

杨红蔓说:“你们还不知道?瓦娜是个地道的中国人,典型的俄罗斯人的性格,要强得很。她不让我说她有病。”

此时民院的几个同学个个沉着脸,没有一丝笑容。杨红蔓说:“今天怎么啦?两个人生病,就把大家的兴扫尽了么?我们还是快谈诗吧?今天谈论古今的咏春诗怎样?”

古丽说:“杨雪贞病亡了,我们怎么高兴得起来?再说你这题目也太大了,我们哪能知道的那么多?”

我们几个听此消息,如遭电击。鲍士奇说:“就是那个白族的,去年休病假的杨雪贞吗?”

金芙蓉说:“没错,就是她,一朵金花就这样凋萎了。这是她的最后一信。”

金芙蓉掏出了杨雪贞临终前的来信。

杨红蔓接信展读,其辞曰:“诗社诸友共鉴:贞居僻地乡野,已历年余。每忆海棠丛下之聚,方觉已享应有之欢。自得之情,言不能尽。贞去岁肝病,转为腹水久矣。浩浩苍天,将不容我;来生相会,望勿哀伤。恳望诗社聚会时,为我留一坐位,则余无遗恨也。雪贞草草于病榻。”

我望那信纸,只见那些字如断梗飘蓬,毫无生气,与昔日杨雪贞一手神清骨秀的王家行体相比,截然不同。几个女生嘤嘤抽泣。

杨红蔓又翻看信的背面,只见上面有杨雪贞家人的话,大意是:雪贞写此信时,嘱我们待她去后发出,十天前她已长眠地下,与永恒为伍。
一时间春光虽好,怎敌住无限悲哀。诸友均陷入伤心。金芙蓉突然暴怒起来:“都是这个官僚当道的国家害了她!你们想想在欧美民主发达的国家,大学里会有许多肝炎、伤寒吗?”

李铁山说:“一时也改变不了这个国家,现在我们能为杨雪贞家做点什么呢?”

我心想,要是张武在还能想法凑些钱,给杨雪贞父母寄去,可惜他既不在京,木子萍家又遭大难。真正是无能为力了。

古丽说:“是否凑些钱,给雪贞的父母寄去呢?”

李少川说:“寄点钱,杯水车薪的,不解决问题,更不能慰其父母失去爱女的哀心。我看这样,你们民院的几位女生,每月轮流以养女的身份,给雪贞的父母写信。将来我们工作了,有了工资,大家轮流去看望她父母,以弥合其父母感情上的创伤。”

鲍士奇和大家都觉得这方法好,于是委托金芙蓉负责督促此事。鲍士奇又说:“今天看来大家心情都不好,那还有心思谈论诗文呢?不如各自随意走走,散散心,怎么样?”

大家当然没意见。于是杨红蔓带金芙蓉、徐文去宿舍了;李铁山、李少川、古丽说是要去西单书店逛逛;临走时,古丽将我叫到一边说:“雯姐真是可怜。”

我不解其意。她说:“其实她这次回家过春节,结婚了。也是没有办法的呀!这次病…这次病…”

我问:“什么病?”

古丽说:“以后告诉你吧。只是她临行前托我问师大几位诗友好,尤其是你。因为她和你都诗社的老社员了。”

我说:“她这个人,长相好,情性纯,操守贞,是个难得的才德女子。既然病了,川南山区能有什么好药吃呢?我们买些药寄给她,如何?”

古丽说:“药也能乱寄么?你又不知她是什么病?”

我问:“到底是什么病,别让我猜迷,好么?”

古丽说:“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她转身与几个人走了。

海棠树下,只剩下鲍士奇和我。良久,鲍说:“天民兄,这接连二、三的天灾人祸,临到我们朋友的身上。我们没有能力从物质上帮他们,真惭愧啊!我看今后,我们将诗词歌赋一类辞章之事,要往边上放一放了。把辞章之事留给文学人,我们要往实务道路上走,像张武那样。”

我说:“也有同感。章太炎早就说过,辞章小道,乃末技也。”

鲍说:“香山诗社也不解散,愿参加的就参加。我们再结一个社,以实务为探讨中心。”

我说:“现在快期末考试了,不如等秋天再考虑此事。”

我们一直谈到中饭时,才离开海棠园。

几天以后,鲍士奇在图书馆前碰到我,递过二封信。打开一看,木子萍的来信,大意:现在已将家中弟弟、妹妹安置好,房子又倒了,乡亲帮忙,临时盖了二间草棚。张武同意她休学的想法,并表示多攒些钱,帮她的弟弟、妹妹盖房子、上学等等。

水芳的信写道:“我决定留下帮助木子萍,她一个人不足以操持这个家。我已写信给家人与系领导,不管人家赞成与否,我会坚持留在青海木子萍家。古人有羊角哀、左伯桃生死之交传为千古佳话,又有吴友安弃家赎友的仁义楷模。难道女子中就不能有这类人么。”

底下她说,本村及邻村有几十个失学儿童,她与木子萍想办个免费小学,当地乡亲特别欢迎此事,对她们很热情,她又表示将来鲍士奇愿去那里则好,不愿去则也不勉强等等。

我说:“这真是现代的女吴保安、女羊角哀了。没想到水芳平素文静的,看不出多大的勇气与魄力。此时此事真叫人刮目相看。由此可知‘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疾风知劲草’诸说,并非空话。”

同时,我心里想,鲍士奇虽有仁慈心肠,但将来不见得去那偏僻的高原乡村,于是说:“鲍兄将来如何打算?”

鲍士奇轻松一笑说:“将来是变化不定的。为什么非我去不可哩?也许将来那里的教师多了,木子萍弟弟、妹妹也长大了,水、木二人自动到外面来。也许将来我们有力量、有办法既帮那里的乡民,又让水、木二人回到城市。总之将来再说吧。”

学校的生活无非是读书、讨论、考试,日复一日,只有到了假期,才算有了较大的变化。这年暑假,我回到了离开三年的故乡桃源县。

县城依旧是破烂不堪的,少许的水泥街道上尘土飞扬,土街道上更是高低不平,道边、街边,到处是垃圾杂物,几乎没有树木,天热得人终日流汗,满城散发着热哄哄的腐臭气味。广播喇叭整天在道边播放官府的什么要实现四化的牛皮,我心想觉得好笑,连树都栽不好,还空喊什么四化!

到农村后,我走访了很多亲友,我的舅舅,已有两个病逝了。说起来,这时苏北农村的生活与千百年来生活在落后地区的农民的情形一样,饥寒交迫是常见现象,三十岁左右,人便开始衰老,五、六十岁只要遇上病,几乎没有不死的,因为即使是头疼、发烧的小病,也没有钱医治,往往因此而小病酿成大病,直至死亡。

落后地区的农民或者说中国地区多数的农民,一生与贫困、饥饿、寒冷、疾病相伴,一般三十、四十岁就免不了哮喘、胃溃疡、严重的风湿病等等。我的几个堂舅舅跟亲舅舅一样,少年时只要我去他们家,就是有碗好些的稀饭,他们也舍不得自己吃,总会坐在边上看着我喝下去。

想到这些亲情,再加上读了些书,明白他们只是几亿贫困农民的缩影,明白他们贫困的根因,真是心如撒上辣粉,又如遭万箭穿击,一股烈火常常燃起,恨不得立刻将不合理的体制砸碎。

有时我一人,或与表兄、表弟、表姐、表妹,去坟头前致哀。夏野到处郁郁青青,坟头上也有青色,但这不再是诗人眼中的青色,在我心中勾起的只是无限的难过。有时突然天雨淋淋,总觉凄风苦雨也知同情黄土坯中的普通农民。

好几个夜晚,我埋头写字,将自己的回乡感受、悲痛心情告诉了各地诗友。其中我给鲍士奇的信中有这样的话:

“此次返乡,方深知诗词文章不足以济我同胞之困厄,从前兄所示之明教,愈觉高瞻远瞩,非研习实学,使用实学,不能生大同均富之实效。”@(待续)

(点阅小说:海棠诗社系列文章。)

责任编辑:李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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