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103)

上集-第四章:流放甘洛
孔令平
font print 人氣: 1
【字號】    
   標籤: tags: , ,

第三節:黑色的夏天(3)

(一)人吃人(1)
五一節來臨了。這一天,也是我們在這死亡谷中熬過的第四十天。我們誰也不會去想共產黨何以會對這個節日懷著「虔誠」的敬意?節日,早已對我們毫無意義,充其量帶給我們思念親人的痛苦。

而這一天引起了死亡谷中大家的關心。因為在前一天中午,王事務長已當著大家的面,煞有介事的說:「場部為了讓大家過好到這裡來的第一個五一節,專門組織了一個車隊去了成都,採購臘肉和乾菜。」他這麼一句信口說出來的話,誰也不會去細細思索。

其實從成都來的時候,王事務長「牛羊肉當小菜」的諾言,不會這麼快就忘記。上這兒才一個多月,他便立即改口,好像成都那兒又有取之不盡的肉和菜似的,竟會派一個車隊去成都運來?這比哄孩子還要可笑。

中共對我們騙慣了,對這一百多號餓昏了的人,誰還有興趣去追究他們當初的謊言?不如阿Q一點,把它當作一個希望,真的從成都開回一個車隊的肉和菜。

王事務長看到大家那期盼的表情,因而來了勁,提高了嗓門吼道:「經中隊研究,五一節給每個人加大米四兩,臘肉二兩!乾蘿蔔一兩,乾鹹菜一兩。」人群活躍起來,幾個骨瘦如柴的人竟舉手歡呼起來。

屈指算來,從新年到現在,整整三個月了,幾乎沒見過肉是什麼樣子的流放者,有人在腦海裡盤算,二兩臘肉切開來有幾片?王事務長信口開出來的菜單和加餐糧,能夠填飽一頓肚子嗎?有人就地發言:「只要政府開恩,哪怕吃飽一頓,馬上去死也心滿意足了。」這話聽來,道出了我們的無盡辛酸,四十天來死去的十一個人,不都是些餓死鬼麼?

大家的眼光,一齊聚焦到了廚房裡,盯著那裡的炊事「官」,好像會從他們的身上盯出五一節「豐盛」的菜餚來。

代昌達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我們稱他為一號獵犬,是西西卡中隊的頭號紅毛犯人,張棒棒欽點的炊事員班長,他是從成都監獄來的,自從當上了那炊事班長的「官」,便比一般犯人高出一頭,炊事組單獨住在廚房裡,平時從不同任何犯人往來。

代昌達被捕前是有「前科」的,因為偷摸被警察抓過,他充當刑警隊「二排」後,專盯「反革命犯」的「反動」言行,並在刑警隊管吃、管用,後來,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打傷了人,才被「新賬老賬一起算」關進了監獄。

這種敗類,歷來是「階級鬥爭」所依靠的對象,雖然誰都知道其人品極其卑劣骯髒,是一條靠一百多犯人的「血」養得一身橫肉的「兩腳犬」,奈何我們一百多號人的生活大權,有一半掌控在他手中,我們每一頓的「吊命糧」,就是由他秤米下炊,開飯時,又由他手裡的勺子,給你的鐵缽裡裝上孰輕孰重的兩瓢。

因此,大部份的流放者,雖然心裡對他恨之入骨,但在表面上卻不敢得罪他,面子上還得陪著笑臉,與他寒暄。

站在代昌達身後的人叫李治和,是代昌達的搭當,此人是一個將事務長交給他們的全隊口糧先行吃飽後,再將所餘部份熬成米湯倒進野菜桶裡的「剋扣能手」,他原是重慶地區的一名慣偷,翻牆越壁,撬鎖破門,本是他混跡江湖的看家本領。

入獄後,他常將犯人們不堪壓迫和虐待的牢騷話打成「小報告」,及時面呈管教幹部們,因而討得張棒棒的信任。

雅安搶饅頭事件的為首分子,便是他檢舉告發的,到了西西卡,他便成為張棒棒選擇的炊事組人選,爬上了流放者們的頭上,變成一隻吸血的螞蟥。

李治和的榜樣作用,影響了一些人,胡俚多半就是跟他學的,西西卡中隊成立四十天,連續十一個亡靈,代昌達、李治和可謂直接的小幫兇。

五一節前的下午,大家開始打掃清潔,廚房的外面,圍觀了一大群囚奴,一向專橫獨裁的張棒棒,今日破例,第一次向這些圍觀的流放者表現他的公正。

這大概是因為西西卡連續死亡事件,有人向場部報告西西卡剋扣囚糧的一種反映。下午三點鐘,張棒棒親自提著秤桿,叫王事務長打開保管室,從裡面取出了一塊熏得黑黃的臘肉,然後親自撐秤,並將秤足的四十五斤刻度亮給在場的人看,以此表明沒有切下一塊私藏。

稱完肉,張棒棒當著大家的面大聲吩咐代昌達:「全部一次下鍋,每人三兩不能少。」同時還指派了基建組的楊治邦作「監廚」。圍觀者盯著那黑裡透黃的臘肉當場鎖進了廚櫃。(待續)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當我接過那一團飯和那一瓢菜,定睛看時,那「菜」竟是平常人根本無法下嚥的乾蘿蔔茵,不但色黑味苦,而且只有一小撮,那飯不但比在孫家花園還少,而且幾乎像乾稀飯一樣。
  • 凡出外找到彝胞的人往往「滿載而歸」,帶回了黑糊糊的蕎餅和包穀粑!不過他們散居在西西卡附近的村莊,最近的也有五里之遙,這麼遠的距離以及路途上遇到狗或野獸,及其它種種危險,給這些求食的流放者增加了很大的困難
  • 我啃了一口手中的蕎粑,證明這確實是蕎子做的,便開始大嚼起來,吃著那粑並不覺得有苦味,也不想在他們面前掩飾自己的飢餓。那兩個年青人看見我那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睛透出了憐憫和同情。
  • 我放下背兜,一邊喊那代昌達為我「過秤」,一邊取過中午的飯菜,準備先上一個廁所後再吃,我把飯缽放在三合土墩子上,便朝那剛圍好的廁所走去,聽見裡面傳來輕聲的說話聲,聽那聲音極像胡俚。
  • 張丑德變得越來越暴燥,用自己手中的青槓棒,抽打那些倒在地上滿身浮腫的人已成為家常便飯。工地上一時成了虐打流放者的場所。那兒經常可以聽到刺人心弦的呼救聲。
  • 不知道是因為惡夢還是太餓,開荒以來掄起的鋤頭,扎進那蘆根盤錯的土裡以後,就像被那根咬住,既挖不翻轉,又拔不出來。鋤頭前的那一坯土,欺我力量不夠,戲謔般的直盯著我。
  • 像我今天下午的表演,任打任罵就是不動,也是抗拒勞役的作法,名曰:「耍死狗」。這生平第一次的「耍死狗」,雖然背上挨棒,挨踢的地方痛了兩天,但並無巨大傷害。
  • 翌日晨,出工之前,張棒棒將我單獨地留在工棚裡,等到大家出工以後,院中已空無一人,兩名士兵便將我叫到黃桷樹下,將我的雙手反背著樹身捆在那裡。那姿勢很像一個負著巨大十字架向地獄走去的人。
  • 大雨連降幾天,我們憩住的草棚,雨水順著泥牆,如注地傾注到我們的被子下面。浸透了穀草,也浸透了破爛不堪的棉絮。三合土地面上水汪汪的,就像流水一樣
  • 初降春雨浸透的山林,從地心中蒸發出的一團團的白色霧氣,覆蓋了西西卡四周白茫茫一片。我想,此時此刻,必定會有人打逃命的主意。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