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清明引(267) 眾生劫-夢斷長歌1

作者:云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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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夢斷長歌(1)

齊魯大地。

嚴奉生意做得紅火,已成一方巨富。是日,揪著幾個官員財主,飲酒作樂。衙門領頭使個眼色,眾人將肖彰攙去他處。

衙門領頭碰了個杯,道:「嚴老弟,上回說的事情,你想好沒有?」

嚴奉飲了杯酒,道:「什麼事?」

「裝傻……」衙門領頭再倒杯酒,道:「弟妹不生育,吾那表妹正當芳齡,也不嫌棄做小,你、你怎麼說?」

嚴奉飲盡杯中酒,道:「賤內,因吾……受了許多苦,吾……」

「誒……」衙門領頭醉眼惺忪,指著門口幾個爛醉財主,道:「你看他們,現下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老古董、老古董。」碰杯飲盡,再給嚴奉斟滿,道:「咱們親上加親,親上加親。」

「吾再想想、再想想……」嚴奉起身離桌,朝門外走去。

「三日後,送到你府上。」衙門領頭舉著酒杯,喝道。

「胡鬧!」嚴奉腳步踉蹌,轉頭之間,心下一驚:「肖、肖師弟……」

「師哥,你真要娶二房?」肖彰凜眉道。

嚴奉雙臂搭在其肩:「走、走,回家說……」肖彰無奈,只好扶著其人,先行回轉。

「又喝這麼多。」馮亭埋怨道,「什麼破生意,要人捨了命的飲酒。」安頓好嚴奉,又至泉語琴鋪,坐在板凳上,洗著衣服。

「師姐……」肖彰緊隨其後,欲言又止。

「下回人再勸酒,你也攔著。」馮亭埋怨道,見其不走,抬首道:「還有啥事?」

「師哥……好像要娶二房。」肖彰小聲道,馮亭怔了一怔,復又低首,繼續洗衣,似未聽見。肖彰見狀,嘆了口氣,轉身默默離開。靜謐院落,但如心房,空空蕩蕩。馮亭抓了把皂角粉,撒在衣服上,眼淚「啪嗒」、「啪嗒」,落於盆內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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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齊鳴,新人進門。

「大哥,飯做好了,你們吃吧,吾回去了。」馮亭道。

「回去幹啥!」吳致喝道,「看人臉色。」

馮亭淡淡一笑,道:「到底是自己家,不能不管。」

澤林放下筷子,道:「吾支持師姐,回去跟那二房鬥,把她趕出去。」

「都是一家人,鬥什麼!」馮亭坐定,斟酒三杯,道:「澤林也長大了,吾陪你喝一杯。」

「多謝師姐。」澤林道,舉杯飲盡,苦澀難當,連吐舌頭:「師姐,你咋哭了呢?是不是這酒太苦,吾去拿蜜糖。」

吳致夾菜,放入馮亭碗裡:「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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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仲夏之日,馮亭閒來無事,於池塘邊作畫。

「許久不畫,筆法也荒疏了。」垂柳依依,錦鯉魚躍,夏花輾作塵土,愁容白鬢:「許久不見,人……也會生疏了罷。」擔心不已,珠淚垂落。

「老爺生意不順,你還在此哭喪。真箇敗興!」小妾一把扯過畫紙,撕得粉碎,挺著大肚,向著花園深處去:「這幾個垂柳,耷拉著腦袋,真是喪氣,難怪老爺不順,叫幾個人來,都給吾砍了。」轉身望著馮亭:「呸,黃臉婆,早晚將你也砍了。」

「娘子小心,別傷了胎氣。」一旁老媽子小心道,卻被提著耳朵,拎了起來:「娘子?叫誰呢!」

老媽子趕緊賠罪:「夫人、夫人……」

「掌嘴!」小妾喝道,一眾丫鬟跪地,噼裡啪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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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正廳,嚴奉宴請衙門領頭:「這幾處桑地,何時才能出售?眼看吾這債務到期,如若不及賣地,還不上債務,豈非要破產?」說話間,險些跪地。

衙門頭領慌忙扶起,道:「可使不得,咱們這朋友,也是十年的交情。哥哥和你說句實話,朝廷這是盯上你這幾畝桑田,要填池蓋屋,是以故意搬下策令,停止買賣。」

「這豈非要逼得吾破產?」嚴奉捉其手臂,「哥哥救吾。」

衙門頭領道:「不是吾不幫,實在是無能為力。你不曾見?那城南小東死後,她娘得了失心瘋,朝廷要動土拆遷,她攔著不讓,後來怎樣?連人帶屋,一齊拆了。」

「啊?這不惹上人命官司?」嚴奉道。

衙門頭領道:「這拆屋生意老闆,正是劉侍郎小舅子,那劉侍郎又是替誰做的買賣,許多利益攪和一起,死幾條命,不過上頭這些人,動動嘴皮子。」

「那可如何是好?」嚴奉道,「吾這破了產,豈非要坐牢,眼看內子要臨盆……」

衙門領頭道:「為今之計,若不想孩兒出生便沒了爹親,老弟啊,隨便找個人頂罪吧。」拍拍其肩,提步離開。

「啊?」嚴奉倒臥紅木搖椅之上,失魂落魄。

「老爺。」帳房先生入內道:「老爺,沈家的來催債了。」

「催催催!這幫催命鬼!催死吾算了。」嚴奉喝道。

帳房先生,湊近其耳,悄聲道:「聽說新上來的房土官,與二夫人有些交情。事到如今,不如請夫人出馬,或可有轉機。」

「這……」嚴奉皺眉道,「可知何等交情?」

帳房先生道:「老爺還管什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嚴奉踱步三圈,終於下定決心,入後園之內,尋得小妾,訴說一番,聲淚俱下,那小妾聽得心軟,滿口答應,當下便去見人。

「發生何事?」馮亭湊上前去,嚴奉眉頭一皺:「不管爾事,作畫罷。」說罷,負袖而去。

「誒……」馮亭叫住其,道:「今日澤林生日,師哥教吾等去吃飯。」

嚴奉頓步,伸入衣袖,取出錢袋,遞給馮亭:「吾去不了,你替吾交給師哥。」說罷,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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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奉師哥怎地沒來?」澤林失望道。

馮亭道:「生意忙……」

吳致斷道:「啥生意,忙得人連飯也吃不上。」

馮亭自是心痛,但見此狀,仍舊勉力安慰一番:「開心日子,何苦糾結。澤林行了冠禮,也是成人了,不可再使小兒脾氣。」

澤林道:「本想請嚴師哥幫吾戴冠……」抬眼看下吳致:「不過,吳師哥也好啦!」

馮亭盛了三碗湯,道:「為啥要請嚴奉?」

澤林道:「嚴師哥可是三省四十八縣裡,響噹噹的大人物。」

「他呀,也就是表面風光,煩心事多著呢!」馮亭道。

澤林道:「若吾有朝一日,也能像嚴師哥一樣風光,死也值啦!」

「呸!淨胡說。」馮亭喝道。

澤林收起了笑,道:「吾買了屋,要搬出去,明日就搬。」

吳致「啪」一放筷子,忍怒喝道:「翅膀硬了,不必與吾等說了。」

「這不在跟你說麼。」澤林端碗飲湯,遮住半張臉。

馮亭皺眉道:「現下房子這麼貴,你哪來的錢?」面色一沉,道:「該不會又幹什麼壞事了吧?」

「沒有,絕對沒有!」澤林舉手告饒。

「那是哪裡來的錢?」馮亭道。

「你還是去申報了?」吳致面色陰鬱。

「申報什麼?」馮亭道。

澤林道:「吾拿回吾應得的……」話音未落,吳致霍然起身,怒髮衝冠,雙手不知哪來的氣力,掀翻整張桌子,杯盤碎得滿地,湯汁飯菜四濺。

「怎麼了嘛?」澤林嚇得哭了,連連退後,哭吼道:「朝廷害死吾爹娘,現下要補償,吾拿回吾應得的,怎麼了嘛!嗚嗚……」

吳致大怒,面色通紅,喝道:「十年前,誰人害死你爹娘!誰人害得你上不了學!誰人將你發配礦山!害你有家不能回……」

「所以啊……」澤林泣道,「吾才要拿回屬於吾的東西,那是朝廷欠吾的,欠俺們家的!」

「給你一點甜頭,那是要騙更多人哪!你說,你又寫了些啥!幫朝廷騙人!」吳致喝道。

澤林抹了把臉,道:「不過說幾個謊,又怎樣嘛!死不了人!」吳致大怒,一把揪住澤林衣襟,推出門口,澤林踉踉蹌蹌,勉力站穩。

「你撒了啥謊!說!」吳致捉起木板,砸在澤林腳下。澤林閃身躲過,口中念念有詞:「吾說,吾爹娘是彈禁曲,發瘋死的,你滿意了吧!」

「顛倒黑白!認賊作惡!畜生!吾打死你!」吳致要拿板斧,無奈手腕無力,實在拿不動;換了長凳,向澤林而來。

「師哥住手,有話好好說!」馮亭勸之無用,被撂在地。

澤林嚇得渾身發抖,梗著脖子,嘴硬道:「你憑啥!你又不是吾爹!」天空一道閃電,奔雷肆野,暴雨滂沱。吳致雙手一鬆,長凳落在地上,狂風暴雨之中,落寞轉身,喃喃自語:「你說的對,吾又不是你爹,吾又不是你爹……」

澤林抹了把臉,奔入屋內,收拾自己東西,轉頭看見正屋之內,吳致落寞背影,孑然消瘦,髮絲花白,落下一滴眼淚。終於把心一橫,衝到正屋:「吾走了。」一頭扎入暴風雨中,永不回頭。

屋外,風低吼,天泣淚;屋內,吳致痛哭,竟似小兒一般:「馮亭,最初離開林家村時,你說啥?」馮亭坐於桌旁,勉力笑道:「吾與嚴奉師哥說,要傳承瓊林絕藝,藝技藝德。」

「現在呢?你們成功了麼?」吳致道。

馮亭低首,心中萬千委屈,化作淚雨傾瀉:「沒、沒有……」

「呵,不僅沒成功,就連自己、連自己的孩子,也要被這世道漩渦捲進去,沉淪啊……」

馮亭抽噎幾聲,用盡氣力,壓下悲傷心緒:「師哥,這許多年來,吾等傷心……夠多了。從今以後,咱們要笑,不管這世道如何沉淪,咱們都要好好活著……」

「是啊,守住人性,守住人的底線,好好活著。」吳致眨眨眼睛,嘆了口氣:「吾都不記得,是誰對吾說過這句話。」

馮亭道:「若是好話,就記著;若是壞語,就忘記。人啊,也可以活得簡單。」淡淡幾句,頗有感觸,馮亭擦乾淚水,取出木琴:「師哥,吾為你彈奏一曲吧。」

「外面風雨大,別人聽不到,就彈《滿庭芳》 吧。」吳致道。

「哎。」馮亭答應,十指再覆琴弦,早已不是纖纖,道道紋理,刻印滄桑。一曲奏畢,外間風雨歇,再觀吳致,不知何時,已伏桌入睡。馮亭闔門而出,烏雲退散,圓月皎潔:「心存善意,眼中見到,筆下畫出,才是美的。師尊這一句,曾經指導作畫,如今想來,卻貫穿人生。」

踏月獨行,清波荷塘,淒蟬徒鳴,「垂柳留不住,郎心歸何處。」馮亭望月嘆息,出神之際,忽地背後一隻重手推搡,腳下一滑,墜入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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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搭梁,府設靈堂。

夜深人靜,嚴奉獨自一人,默默燒著金箔。

「喂,吾走了。」小妾一身紅衣,抱著孩子,立於院中。嚴奉仿若無聞,往火中遞著紙錢。小妾翻了個白眼,提著長裙,衝入靈堂:「呸!」對著馮亭靈位,吐著口水。

「你幹什麼!」嚴奉喝道,依舊跪地,並不起身。

「喲!活過來了,還以為你那魂兒,也跟著死人下地府去了。」小妾尖聲嚷著。

「你要走便走,休要在此污言穢語。」嚴奉低喝道。

小妾抱著孩子,探問道:「喂,你讓你那斷腿兄弟頂罪,他到底跑哪兒去了?」

「滾。」嚴奉低聲道,小妾一揮粉帕,道:「嘴硬啊!等明兒個,俺家老爺親自來審你。」說罷,扭著腰肢,往堂外走去。忽地頓步,提著長裙,轉身道:「對了,實話告訴你,俺這孩兒,也不是你的。」攏攏髮髻,道:「俺早私訂了終身,便是和那新任房土官,可惜那人不爭氣,外出躲債去了。眼見著俺這肚子瞞不住,俺娘才央求著衙門領頭,嫁戶人家作妾。」

嚴奉依舊靜靜跪坐,燒著紙錢。

「喂,你替別人養兒子喲!吾好心告訴……你。」眼見嚴奉氣呼呼而來,小妾漸漸收聲:「你、你幹嘛?」

「你不是要走麼!滾!」嚴奉喝道。

小妾頓覺失了面子,連連尖聲喝道:「怎樣!你敢打吾麼!打呀、打呀,看官府不剝你幾層皮!哼!」翻了個白眼,扭著腰肢,往院外去了。

「刷!」一聲,院中冥紙翻飛,但如霜雪漫天。

「呸呸呸!真不吉利!」小妾抱著孩子,趨步離開。

冥紙散盡,院中空蕩,嚴奉無力支撐,跪倒於地,捫心自問:「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要這樣懲罰吾!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微風細雨,淅淅瀝瀝。轉眼天明,陰雲密布,不見天光,處處昏暗。府內已被朝廷接管,嚴奉捧著髮妻靈位,於風雨中,踽踽獨行。抬頭看天,飄過一張油紙傘,擋住風雨,嚴奉轉頭:「師哥……」低首見地:「吾又沒有家了……」

吳致提著嚴奉手臂,撐持著回到泉語琴鋪。(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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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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