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傳小說:黑與紅(25)

作者:李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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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2018年04月02日訊】我被這一突然從天而降的「結婚」,驚呆了,只覺得,天旋地轉,腦子裡一片空白。

和她結婚?我?我們除了談共青團的事,從未談及私人感情方面的話題,她也從來沒有什麼願望想了解我的過去,我的家庭。我參加遠征軍的歷史,也從未告訴她,我的性格,脾氣,愛好,她全然不知,兩人也從未戀愛過,怎麼一下三級跳,蹦到了結婚成立家庭?我實在是想不通。

我帶著滿腦子的疑團,去向妹妹求救了。我妹妹最關心我的婚事了,我都三十出頭,早就而立了,卻沒成家,我現在遇到這一棘手的婚事,能給我出主意的也非她莫屬了。妹妹聽完我的敍述,不假思索地說:這麼打起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你還要猶豫?人家提琴拉得又好,長得也不錯,又是走南闖北,香港這些地方都去過,沒有嫌棄你既沒錢又沒地位,能夠主動願意嫁給你,這是你的福氣, 還不趕快答應!

聽了妹妹這麼一分析,我也覺得很難得,但總感到來得太突然,一般來說,男女婚事,多半是男方提出求婚,而現在是女方提出結婚,我一點精神準備都沒有。

在妹妹的鼓勵下,我鼓起勇氣去找黃琳。這次求見,她開門了。我們相對而坐,我不知該說什麼好。過去和她談入團的事,可以說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而現在卻呆若木雞,半晌說不出話來。還是她首先打破了這一尷尬的局面說:「你一定很奇怪,我那麼多天都不想和你見面和談話,而一見面就提出要和你結婚,你是絕對想不到吧?可我這十幾天裡,想得很多,很多。我離開父母,兄弟姐妹,由台灣輾轉香港來到這裡,就是想盡一份力量。我有入團的要求,也是想為國家,作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現在入團的事已不可能,我再也不想去追求什麼遙不可及的共產主義理想了,我還是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過一輩子平靜的生活就行了。」……「你的熱心腸,助人為樂,溫和的性格,我感到和你在一起,有一種安穩,祥和的感覺。我在北京也沒有什麼至親好友,我經過幾天慎重的考慮,決定向你提出我的要求,希望你考慮後,給我一個回答。」她這一席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真讓我深受感動,我答應她過幾天給她回復。

和她談話後,我也想了很多。我們從未觸及感情的問題,兩人沒經過愛的洗禮,就進入婚姻狀態,成家,生兒育女,過一輩子。我們彼此了解都停留在表面,生活習慣,嗜好,都一無所知,兩人貿然合在一起,會不會貌合神離?另外,最重要的是我的家庭出身,參加國民黨遠征軍的歷史,她也不了解。一旦運動來臨,會不會影響她和我們的家庭?總之,一連串的問題,擔心,在腦海裡翻騰。

我本來想再去找妹妹商量,但一想,這些問題都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應該還是我們自己來談。於是星期日,我梳洗了一翻,特地穿上我在上海買的那件,我喜歡的咖啡色燈心絨夾克,這在當時崇尚藍,灰,黑,列寧裝的五十年代,穿這種款式的夾克,真要有點超前的勇氣。好在那天是星期日,同事們都上街或串親訪友去了,團裡沒什麼人,使得我這副打扮,沒有引起什麼人議論。

她也正好沒出去,當她開門一看見我這一不尋常的穿著,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隨即就消逝了。她讓我坐下還隨手遞給了我一杯清茶。這回可是我先說話了。我將我這幾天所想的問題,擔心的事,以及我的家庭出身,參加國民黨遠征軍的歷史,一古腦都倒了出來。我想她聽了以後,一定會猶豫,會慎重考慮,甚至會打退堂鼓。沒想到她不加思索地說:「這些我都不在乎,我的家庭也不是什麼革命家庭,我提出要和你組成家庭,不是看你的財富,地位,而是看一個人是否能真正關心我,愛護我,和我共度一生。通過工作,日常團裡的活動,以及你在我申請入團時對我真誠的幫助,我認為你是一個值得我信賴和託付終身的人。」

我對她給我的評價以及對我的信任,感動得不知說什麼才好。我結結巴巴地說: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向黨支部書記彙報我們的決定呢?她點頭表示同意。談判成功,相約在星期日一起去見黨支部書記。

書記見我們兩人一起去找他,已經有些奇怪,當我一五一十地將我們的想法和決定向他彙報完畢,他一開始似乎有些驚訝,隨即笑咪咪地對我們說:「這可真是我們樂團的一件大喜事啊!你們先去民政局登記結婚,然後定一個日子,我要為你們舉辦一次熱熱鬧鬧的隆重的革命化的婚禮。」我們滿懷著興奮又喜悅的心情離開了書記。

這一令人們感到意外的喜訊,不脛而走,迅速傳遍了整個樂團。人們議論紛紛,有的人看見我,帶著一種懷疑的眼神:黃琳是真的要和你結婚?有的和我關係比較好的同事,就沖著我伸大拇指,還有和我很熟的朋友,拍著我的肩膀:老李!平時看你蔫不急的,沒想到你還挺有一套,說說你是怎麼將黃琳弄到手的?

我們的婚禮,和書記商量後,定在「十一」的第二天,十月二日。所謂的婚禮,在當時的年代,也就是每人出五毛錢,買些糖果花生之類的,開一個大會,大家說說話,表示祝賀,新郎,新娘表表態,兩人就算是正式夫妻,可以明正言順地入洞房,住在一起了。

我們的住房只有七八平米,除了一張大床,衣櫃,書桌,兩把椅子,就什麼家具也沒有 了。 十月二日這天,我穿上了經過熨燙的中山裝,黃琳也穿上一件有暗花的薄毛衣,未施任何粉黛就出場了,排練廳裡已坐滿了來看熱鬧的人們和領導。十時整,書記宣布婚禮開始:「今天,是我門樂團的大喜事, 李科林和黃琳同志的大喜日子。他們兩人, 一位是共青團的骨幹,一位是業務的骨幹 ,這真是政治與業務的天作之合。」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說黃琳是業務的骨幹,代表業務是當之無愧的,可我只不過是一個區區的共青團宣教委員,就代表政治了,實在令我汗顏。三反五反,肅反,歷次運動,我都是挨批的物件,怎麼一結婚,就升格為政治的代表了呢?我一面笑咪咪地接受人們的祝賀,一面卻百思不得其解。大家拿了紅紅綠綠的喜糖,走過來和我們握手,就各自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這就是書記所說的辦一個熱鬧又隆重的「革命化」的婚禮。

婚禮過後,一切歸於平靜。我們的婚後生活,也是很平淡,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和浪漫的情節可敍述。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妻 子懷孕了,那正是1956年匈牙利事件發生的日子。本來這一國際事件,與我的生活毫不相干,但以後接下來所發生的整風和反右運動,竟影響了我的一生。(待續)      #

責任編輯:馬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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