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人间的文字:

纯朴心雕刻童趣 找回传统的美

作者︰文、摄影/ 王金丁

作品〈阿嬷,我是谁〉刻出了祖孙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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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刻作品《画面》。樟木香里飘荡著两个小孩不同的心情。(丁宗华提供)
木刻作品《画面》。樟木香里飘荡著两个小孩不同的心情。(丁宗华提供)

木雕艺术家丁宗华的作品《画面》在国立台湾美术馆展出时,一群小学生好奇地站在木雕前看着,猜不出两个木头人玩什么游戏,带队的老师详细解说了,学生们还是张着疑惑的眼睛互望,老师又一遍一遍地解释,小学生终于嘻嘻地笑出声来,模仿著木雕小孩,互相追逐著用手指头弹对方的耳朵,也没弹到,就“唉呦唉呦”喊著痛,高兴地嬉闹起来,老师赶紧伸著食指竖在嘴上,他们才静了下来,轻声偷偷笑着。

《画面》木雕是丁宗华在“103年全国美展”铜牌得奖作品,他将半世纪前孩童简单的游戏刻在樟木上,樟木香里飘着两个小孩不同的心情。一个微偏著头,左手掌紧紧地贴护着耳朵,抿著厚厚的下嘴唇,一脸不愿意受罚的表情,另一个两脚踩着优雅的姿势,仰著头,睁大眼睛寻找最好的角度,右手掌撑著微弯的膝盖,稳住了脚步,左手瞄准受罚者的耳垂,嘴巴还微微张著,准备瞬间弹出指头,痛击对方。丁宗华刻出胜利者的神情,孩童衣衫的自然皱褶,表现了当时简朴的生活情境。

木刻作品《画面》。樟木香里飘荡著两个小孩不同的心情。(丁宗华提供)

木雕创作保留传统文化

丁宗华二十年前从台北回到故乡云林时,发现儿时的东西都不见了,在四湖乡的工作室“艺境木雕坊”里,他望着自己的木雕作品叹息著:乡村里已经看不到牛车、石磨、谷亭畚(储谷仓)那些旧的东西了。

他带着相机拜访乡村的老人,很幸运地拍到了一个稻草做的古老的谷亭畚,让他兴奋不已。那一刻,他有了用木雕来保留传统文化的念头,“书本是平面的,雕刻能让人看到具体的东西,让下一代了解先人真实的生活。”

他指著木柜上题为《开裆裤的童年》的木雕说,“那是以前的孩子在晒谷场上到处跑、游戏的情景,那时的生活简单,无忧无虑,过得很快乐。”

木雕《开裆裤的童年》木头显露了两颗不同的童心

木雕《开裆裤的童年》在2009年获得云林县文化艺术奖,丁宗华在樟木上雕了两个小孩,穿开裆裤的男孩双手扶著膝盖弯下腰来时,屁股自然地露了出来,背上的衣服把木头弄成了皱纹,丁宗华的刀法将樟木的质朴散发出来。男孩调皮地从两腿间望着后面的女孩嬉戏,哪里知道女孩正抱着双手蹲了下来,张着眼睛,端详着眼前裸露天地间的两片小屁股。丁宗华笑着说:“他看她,她看他,男孩也不知道女孩看的是什么。”一个阿婆走进工作室,看到这两个自己童年时代的小孩时,望了好久才慢慢地笑出声来,丁宗华说,阿婆笑得眼角都流出了眼泪。

两个木雕孩子一站一蹲,一个望向后方,一个惊奇地看着前面,显露两颗不同的童心,艺术家幽默而严肃的心思藏在木头里。

北上学艺 锻炼雕刻基本功

国中毕业丁宗华就背着行李离开家乡云林,到台北学习神像雕刻,几年的学徒过程,吃了不少苦,也磨练了木雕的基本功夫。张开手掌,掌心有一条明显的刀痕,他说:“从磨粗纸学起,将师傅刻好的神像用粗纸磨得很平滑,磨久了手会很痛,那是最苦的阶段。师傅看你磨得差不多了,才让你拿刻刀,又是另一层功夫了,刚开始连刀子都拿不稳,更不要说用刀的力度了,有时刀柄须要抵在胸口,久了胸口被磨得很痛,不小心也会割伤手,就是要忍耐。”

过去师傅教学徒用分工方式。拿来一块原木,师傅先刻一个雏形,然后用刀修光,将形状修饰得更完美,接着就是开面,顾客第一眼看的就是神像的面,开面须要更深的功夫。粗纸磨平后,接着是打底,早期用的是黄土,打底后再磨一次粗纸,要将木头表面磨得更平滑,最后安金、上色、牵线,一尊神像要经过一层层繁复的工序。

每个阶段师傅怎么做,都得记住:“衣服的柔软度怎样才能刻得好,开面的师傅如何刻出表情的神韵,该斯文就斯文,威武就威武,每一部分都要配合得好,不然到最后阶段,只因打底做得不好,就前功尽弃。”

“师父告诉你这样做不对,那样不对,我们一遍一遍地学,几个月后,再来看当时做的东西,发现怎么那么丑,是技术进步了,功夫就是这样慢慢磨出来的。”

异乡夜窗前 眼泪滴落信纸

《阿嬷,我是谁》在两人的笑声中,高兴地打开两代间天真的迷团。

有时候不听师傅的话或刻不好,被师傅骂了,心里会有挫折感,伤心时就会想念家乡的亲人,晚上坐在窗前写信回家,眼泪都滴到信纸上,那时才感到亲情的温暖。后来发觉,虽然被师傅骂了,雕刻的技术及心智都在这过程中成长。丁宗华指著柜上入选嘉义市桃城美展的作品《阿嬷,我是谁》说:“看到这个木刻,就会想起当学徒时被师傅责备而思乡的心情。”

木刻《阿嬷,我是谁》刻画祖孙的心情,小孙子从祖母背后,用双手紧紧地幪住祖母的眼睛,自以为聪明地问:“阿嬷,我是谁?”阿嬷了解孙子的心思,故意迷惑了一阵,等到亲情玩够了,最后才在两人的笑声中,高兴地打开两代间天真的迷团。

有趣的是,艺术家在小孙子头上刻了一撮古画上童子的头发,相对祖母海浪般的烫发,时空差距虽在天壤,朴实的心却是一样的。再细心审视木雕,乐享天伦的阿嬷身体已露福态,艺术家的雕刀也没有放过,她的嘴唇是平静的,小孙子的嘴线却是一抹胜利的微笑,从他翘起的脚尖就能了解,是费了多少力得来的。艺术家善良、悲悯的心情,从雕刀上自然迷团流露了出来。

瑕疵蜕变完美 另一种境界

《时光隧道》里,刻画了儿时“捉迷藏”游戏的朴实乐趣。(丁宗华提供)
《时光隧道》里刻画了儿时“捉迷藏”游戏的朴实乐趣。(丁宗华提供)

丁宗华从老旧的事物寻找传统文化,在《时光隧道》里,他刻画了儿时“捉迷藏”的朴实乐趣。

一个男孩躲在一堵颓旧的砖墙后面,从墙洞里探出眼睛、鼻子来,注视着前面游戏中的男孩,前面的男孩闭着双眼靠在臂上贴著墙壁,艺术家刻了两臂的凹痕来表现,巧妙地省去了墙壁,悄悄地留下了时光的痕迹,让人意想不到的巧思。

木雕底部的大小石头,如何出现了老旧的颜色,艺术家直截了当地说:“木头在我手上翻弄久了,自然出现了黯黑的颜色。”他指著颓坏的砖墙说,那才是考验的地方,一块块交错叠砌的墙面上斜画着几条木材的自然纹路,显示沧桑的岁月痕迹,他说:“雕刻中才发现这里有一条天然小裂痕,借着这个小瑕疵,加强老旧砖墙的味道。”

丁宗华尝遍了木材的奥妙,他说,眼睛看到的只是表面,刻下去才知道里面的底细,遇到木材有瑕疵也是好事,它能锻炼你的想法更成熟。“如何将瑕疵变成完美,那是另一种境界。”

雕刻《寻》,找到创作的方向

在困难中找到了光明的出口。

投入木雕创作以来,丁宗华借着各项参赛的机会,观摩其他艺术家的作品,激励自己提升技巧,作品有入选的、得了奖项的,也有获得主办单位典藏的。

过程中,发现自己用心创作的木雕得到的大多是小奖,而走创新、追求现代潮流的年轻艺术家却屡获大奖,迷惑中,也跟着潮流走,后来的作品《乐活人生》、《抛,行》里的农村人物,竟也岀现了怪异的发型以及摇滚的手势,也有脚上系了锁链的,意图跟随表现新潮的风格,虽然也得了奖,却察觉已偏离创作的初念。那时,台湾开始进口大批大陆神像,市场受到了打击,也影响了他的经济,使得他的木雕创作走入困境。

在艰难的环境中,他仍然坚持传统木雕创作,2011年作品《寻》获得台中市大墩美展工艺类优选,这是再出发的转捩点,他充满信心地说:“当这个作品完成时,已经脱离了困境。”

丁宗华木雕作品〈寻〉,在困难中找到了光明的出口。

作品“寻”刻的是早年台湾小孩喜欢玩的“鹌鹑鸡”游戏,游戏中,一个孩子双眼幪著布巾,布巾两头紧紧地绑在后脑勺上,另一个孩子嘴里不断发出声音,到处躲藏,让幪着眼睛的人在黑暗中找人。丁宗华说:“以前的情景常常出现眼前,幪着眼睛的人问,躲好了吗?就开始抓人,抓到了就换人幪眼睛,我刻的那个孩子懒得跑了就蹲下来,等幪眼睛的男孩来了再跑。”

幪着眼睛的男孩伸出手臂,另一个男孩蹲在他的脚前,仰头望着。丁宗华偏著头说:“这两只手要如何放开,才能传达出男孩的心理,要从哪里下刀,稍微不小心手臂就会断掉,不知道怎么做时,就停下刀,静下心来,思考如何表达我的感觉,我要的意境。”

他说,幪着眼睛时,就是徘徊十字路口,在困难中寻找光明的出口,另外那个孩子睁着眼睛,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这是我创作的心路历程,现在我知道要走哪条路了。”

纯朴心雕出传统的美

丁宗华怀着对木雕艺术的热衷,用一颗纯朴的心雕出了传统的美。

四十年前,一个南台湾乡村的少年为了生活北上学艺,二十年后带着雕刻功夫回到故乡,用一颗纯朴的心雕刻传统的美,作品走进了国家的艺术殿堂。如今在这个滨海小乡的工作室里,每当夜阑人静时,丁宗华仍然雕着手上的木头,在细微的雕刻声中,那只站在矮柜上的小猪,正腆著肚皮上一圈圈的木材纹路,张著嘴巴开怀笑着。

笑声谁听见了?想必只有小猪的主人,木雕家听见了。◇#

责任编辑:林芳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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