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516)

第四部第八卷
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
font print 人氣: 8
【字號】    
   標籤: tags: , ,

七 年老的心和年輕的心開誠相見(1)

  吉諾曼公公這時早已滿了九十一歲。他一直和吉諾曼姑娘住在受難修女街六號他自己的老房子裡。我們記得,他是一個那種筆挺地立著等死、年齡壓不倒、苦惱也折磨不了的老古董。

  可是不久前,她的女兒常說:「我父親癟下去了。」他已不再打女僕的嘴巴,當巴斯克替他開門開得太慢時,他提起手杖跺樓梯板,也沒有從前的那股狠勁了。七月革命的那六個月,沒怎麼惹他激怒。他幾乎是無動於衷地望著《通報》中這樣聯起來的字句:「安布洛-孔泰先生,法蘭西世卿。」其實這老人的苦惱大得很。無論從體質方面或精神方面說,他都能做到遇事不屈服,不讓步,但是他感到他的心力日漸衰竭了。四年來,他時時都在盼著馬呂斯,自以為萬無一失,正如人們常說的,深信這小壞蛋遲早總有一天要來拉他的門鈴的,但到後來,在心情頹喪的時刻,他常對自己說,要是馬呂斯再遲遲不來……他受不了的不是死的威脅,而是也許不會再和馬呂斯相見這個念頭。不再和馬呂斯相見,這在以前,是他腦子裡從來不曾想過的事;現在他卻經常被這一念頭侵擾,感到心寒。出自自然和真摯情感的離愁別恨,只能增加外公對那不知感恩、隨意離他而去的孩子的愛。在零下十度的十二月夜晚,人們最思念太陽。吉諾曼先生認為,他作為長輩,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向外孫邁出一步的。「我寧願死去。」他說。他認為自己沒有錯,但是只要一想到馬呂斯,他心裡總會泛起一個行將入墓的老人所有的那種深厚的慈愛心腸和無可奈何的失望情緒。

  他的牙已開始脫落,這使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吉諾曼先生一生從來沒有像他愛馬呂斯那樣愛過一個情婦,這卻是他不敢對自己承認的,因為他感到那樣會使自己狂怒,也會覺得慚愧。

  他叫人在他臥室的床頭,掛一幅畫像,使他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那是他另一個女兒,死了的那個女兒,彭眉胥夫人十八歲時的舊畫像。他常對著這畫像看個不停。一天,他一面看,一面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我看,他很像她。」

  「像我妹妹嗎?」吉諾曼姑娘跟著說。「可不是。」

  老頭兒補上一句:「也像他。」

  一次,他正兩膝相靠坐著,眼睛半閉,一副洩氣樣子,他女兒壯著膽子對他說:「父親,您還在生他的氣嗎?……」

  她停住了,不敢說下去。

  「生誰的氣?」他問。

  「那可憐的馬呂斯?」

  他一下抬起他上了年紀的頭,把他那枯皺的拳頭放在桌子上,以極端暴躁洪亮的聲音吼道:「可憐的馬呂斯,您說!這位先生是個怪物,是個無賴,是個沒天良愛虛榮的小子,沒有良心,沒有靈魂,是個驕橫惡劣的傢伙!」

  同時他把頭轉了過去,免得女兒看見他眼睛裡的滿眶老淚。

  三天過後,一連四個小時沒說一句話,他突然對著他的女兒說:「我早已有過榮幸請求吉諾曼小姐永遠不要向我提到他。」

  吉諾曼姑娘放棄了一切意圖,並作出了這一深刻的診斷:「自從我妹子幹了她那件蠢事後,我父親也就不怎麼愛她了。很明顯,他厭惡馬呂斯。」

  所謂「自從她幹了她那件蠢事」的含義就是自從她和那上校結了婚。(待續)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related article
  • 冉阿讓什麼也沒有感覺到。珂賽特不像馬呂斯那樣神魂顛倒,她比較心情輕快,這樣已夠使冉阿讓快樂了。
  • 一天晚上,馬呂斯走過殘廢軍人院街去赴約會,他一貫是低著頭走路的,他正要拐進卜呂梅街,聽到有人在他身邊喊他:「晚上好,馬呂斯先生。」他抬起頭,認出了是愛潘妮。
  • 在這以前,她一向滿足於望著他穿過大路,從不想到要去和他打個照面。只是昨天傍晚,她才第一次想找他談話。愛潘妮跟著他,他卻沒有覺察。
  • 愛潘妮出現時,那五個人,就是說,鐵牙、海嘴、巴伯、巴納斯山和普呂戎,都無聲無息,不慌不忙,沒說一句話,帶著夜晚活動的人所專有的那種慢而陰狠的穩勁,一齊走攏來了。
  • 她於是背靠著鐵欄門,面對著那六個武裝到牙齒、在黑影裡露著一張鬼臉的匪徒,堅決地低聲說:「可是,我,我不願意。」
  • 六個歹徒被這姑娘鎮住了,垂頭喪氣,不知道怎麼辦,一齊走到路燈的陰影裡去商量,又羞又惱,只聳肩膀。
  • 匪徒們走了以後,卜呂梅街便恢復了它平靜的夜間景色。
  • 正當那生著人臉的母狗堅守鐵欄門,六個強人在一個姑娘眼前退卻時,馬呂斯恰在珂賽特的身旁。
  • 馬呂斯現在是個完全清醒的人了。他又回到了現實。他對珂賽特大聲說:「和你們一道走!你瘋了嗎?得有錢呀,我沒有錢!去英國嗎?
  • 他說這些話時的聲調有著一種莊嚴而平靜的憂傷氣息,使珂賽特聽了為之戰慄。她感到某種陰森而實在的東西經過時帶來的冷氣。由於恐懼,她停止了哭泣。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