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沙坪壩到南桐,進入目的地南桐礦區叢林煤礦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鐘了。車隊一直開抵叢林小學的操場壩裡才停下來。藉著教室走廊射出來的微弱燈光,我們從車上卸下了各自的行李,搬進了一排已沒有學生上課的空教室裡,打開行李,吃了隨帶的乾饅頭,在升旗台左側水池邊洗漱後,已是深夜了。
顧不得那教室三合土地上的潮濕,便打開了被子就地而眠。
第二天天剛亮便被下放幹部的領隊催促著醒來,全體人員在升旗台前集合,由下放幹部的組長王懷壽點了名,並按照預先編好的名冊,將所有的人分成五個大組,每一個組都配備了四至五名的下放幹部,並指定了組長。
我們這個大組共十八名右派,四名下放幹部,魯召是我們的主要管理者。四名下放幹部中有一位女幹部,這次下放唯獨她一直很沉默,好像心事重重的。
分組完畢,王懷壽講了話,他說:「從今天開始,根據黨的政策和學校安排,我們每一個右派將分散的到指定的農家,接受農民的監督勞動,這是一次接受貧下中農教育的機會,每一個人都應當認清前途,在這個改造環境中,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講話完畢,各隊分列出發,我們這個組在魯召的帶領下,穿山越嶺,繞著山路走了十餘里地,中午時分才到達名叫「界牌」的地方。
南桐是四川著名的煤窩子,礦區大大小小數十個礦井散落在山丘起伏的山陵中,同農家田舍交織相倚。這裡的農村、農田阡陌交錯,小溪潺潺,被一個接一個的山包分割成一些小小的村落。
時值初夏麥黃季節,山坡上一塊一塊麥地裡,泛出一種泥土和霉氣混雜的氣息來。
才下過幾天雨,今天正是晴天,卻難看到下地幹活的農民。麥子好像被草交纏著顯得荒涼。但那綠樹成蔭的小道,倒挺秀美,走在其間並不覺得熱,只因為背負行李,手提沉甸甸的帆布書包,走不上三里地大汗直冒出來。
在一處山樑上小息五分鐘,迎來田梗上吹來的風,敞開自己的衣服,特感涼爽,似乎驅散了幾個月鬱積在校園內的煩悶,大家開始說話,指點那嵌在綠蔭叢中的點點農家:「小屋平頭虛落裡,炊煙起處是人家。」
可惜,我們現在落魄的心裡總是淒淒惶惶,不知道,哪裡才是落腳棲身的住處?(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