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35)

上集-第二章:監督勞動的最初歲月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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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趙家灣(1)

(一)趙凡父子(1)

當我們翻過一個山嵐的埡口,眼前夾在兩座山丘之間的盆地是一彎彎水田,山丘的坡土裡荒草叢生,遠遠看得見,靠左邊的山腰間,一座被竹林覆蓋泥牆圍住的院落,我們沿通向院落的石板小道走去。

黃昏時分,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那小院落裡,三排瓦房圍著一片大約500平米的三合土院壩。進入院子大門,正堂屋階簷坎上,一位抽著旱煙的老人,斜躺在一張很舊的竹涼椅上。那旱煙桿足有一米多長,烏黑的像是銅的。

他頭上纏著大白布盤,斜襟布衫和齊著膝蓋的褲子,那裝束和模樣活像《烏龍山剿匪記》裡的老土匪。他見我們進來,乜斜著眼睛朝我們仔細打量,一面把含在嘴裡的長煙桿拿下來靠在牆上,慢慢地從涼椅上站起身來,沙啞著喊道:「張二娃,咋個這個時候才到?」

「唔,趙大爺,下午三點才從界牌起身,這小子又走得斯文,磨蹭到這個時候,反正現在任務完成了,人交給你,跟隊長說一聲,天色不早,我還要趕回去。」那張二娃向趙大爺交待完畢便背著槍,轉身走出圍牆的大門。

我在院壩的中央放下了背包,兩邊廂房門口的階簷坎上,早已站著兩家人家的大人小孩。此時的我活像一隻被許多人圍觀的猴子,還來不及看清這即將進入我「改造」的環境是什麼樣子,便在十幾雙陌生好奇目光的逼視下低下了頭,呆呆地站在那裡,搓弄著我那帆皮書包的背帶。那時的心情很像做了錯事,被老師罰站的學生。

那趙大爺提著長煙桿,點燃了剛剛裝好的一袋煙,一邊扎巴著,從正中那排堂屋的階簷坎上走了下來,上下打量著我,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姓孔對嗎?」我惶恐地抬眼望著他,點了點頭。

「我的兒子沒有回來,你跟我進屋去吧。」他的語氣溫和多了,我想,此時我一定很讓人可憐,便一手擰著背包,一手提著書包跟著他跨上堂屋的石階,跨進那朱紅漆已剝落殆盡的大門。

天色已很暗,藉著那盞斜掛在堂屋正中的電燈光,看清這家共三間屋子,正中間的堂屋正中滿被灰塵的神龕上,天、地、君、親、師的牌位,已由一張毛澤東的彩畫所代替,神龕下方放著一個老式的雕花大黑漆方桌,右邊是一個巨大的老式大糧櫃。

左面牆上開的小門裡面,是兩張木床和一個舊式的衣櫃,木床上罩著的帳子在昏暗中顯得又黑又黃,也許許久未洗過了。

每一間房子很大,顯得異常的空。堂屋右面牆上那道小門後面,便是一眼土灶,那裡面堆了許多麥稈、稻草之類的燃料,旁邊堆著一小堆煤炭。

我走進「臥室」的那一間,老大爺點燃了一個松明子走進來,我才看清,天花板頂部有一層厚厚木板鋪成的「閣樓」。

一個可以移動的木樓梯,斜靠在一個足有2平米大小的長方形「天窗」口。趙老漢指著那「天窗」說:「樓上是空著的,今後你就住在上面。」

仗著他手上松明子的光,我爬上了「閣樓」,這裡倒也寬敞,裡面沒有點燈,一縷月光從兩排亮瓦中射了進來,隱約只見屋角落裡堆放著雜物,兩隻老鼠突然從那雜物裡竄出來,沿著瓦縫鑽了進去。

地板上到處是泥塊灰塵和已經乾枯了的樹葉,估計那一定是從瓦閣縫裡飄進來的,四面的蚊蟲發出的嗡嗡聲,就像一隊飛臨空襲的轟炸機。

趙老漢從天窗口裡給我遞來了一把掃帚,我便開始藉著月光和從天窗口射進來的松明子火光,將地板清掃出10平方的位置,打掃乾淨後,便借助老漢的幫助,將自己的行李就地打開,正好房主人趙隊長推門進來。

這是一個中等個子的年青人,比我年長兩歲,他滿不在乎的看了我一眼,便端了一條長板凳,坐在門前的屋簷坎上抽起旱煙來。

大約半小時後,趙老漢從廚房裡端出了一盆菜粥,一碟子辣椒鹽水,菜粥由包穀麵攪成,裡面放著許多菜葉和蘿蔔頭,吃起來有一股苦味。

趙隊長並沒打聽我的家境和學業,而是簡單向我交待了今後的「政策」:每天必須跟大家一起勞動,力所能及,但不能偷懶;不准亂說亂動,有事要到哪裡去,必須向他本人或他爹說一聲。

吃完飯,夜已很深,我在院落門外的小溪邊洗淨了一身的泥汗。趙老漢引燃了臥室裡堆著的一堆艾草,滾滾濃煙嗆得人無法在屋裡待下去,好一會兒,濃煙散盡,空氣裡充滿了苦艾的煙味,那「轟炸機群」也被這滾滾濃煙驅散。(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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