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220)

中集-第六章: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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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軍事管制——打人狂潮(20)

(九)目睹殺人比賽(3)

從山坡上目睹它的經過,使我馬上想到一年前用長矛的矛尖,挑穿動脈幾乎喪命的吳鐵匠。

難道用刺刀在光天化日之下,刺進一個毫無反抗力的人,會激起強烈的刺激感,使這些兵獸性大快麼?我的心為這就業人員一陣陣緊縮著!

卻見五個士兵不知商量什麼後,為首的士兵從懷裡摸出了一個跑錶,走到那勞動力背後。突然飛起一腳,向他的臀部踢去,同時按動跑錶。

順著那腳風方向,那人面朝著大糞池直直撲進糞坑中,撲通一聲,坑裡濺起了一股惡腥的水浪,待到這可憐的「活耙子」掙扎著濕轆轆身子站起身來,破棉衣已經浸透,頭部和腿上擦出的鮮血立即沁了出來,站在冰冷的齊腰泥水中,整個身體因寒冷和恐怖而哆嗦著直發抖。

然而站在糞坑邊,殺勁正旺的「軍爺」,立即用刺刀指著他的頭,吆喝著逼他沿著坑邊上下台階,一步一滑的爬上岸來,並按刺刀的指揮,從新站在方才撲向糞池的那個位置上,面對著糞坑。

第二個軍爺又飛起一腳,像踢一個冬瓜一樣第二次把他踢進了糞坑。與此同時,那為首的立即按動跑錶,記載著這個活靶從被踢進糞坑,到爬出坑邊所經過的時間。

此時,我什麼都明白了,這五個士兵在進行一場比賽,看誰把這個活靶踢進糞坑所經過的時間最短。

輪到參賽的人。拚命的摧促著掙扎在糞坑裡的活耙子,而他因挨了不少刺刀,傷勢越來越重,

此時的「活耙子」除了一片告饒和哀求呻吟,再沒有其它表示。

當那活耙子第二次在刺刀威逼下,從糞坑中爬起來時,血已經浸出了破棉襖,只見他跪地哀告免其一死。然而比賽才進行了兩個人怎能中止?於是第三個兵令他第三次站回原先位置上面池而立。隨著一腳又是撲通一聲,跑錶按下,活耙子第三次撲進了糞池。

當這個滿頭滿臉血水和泥巴染紅的「冬瓜」,第四次想爬上糞坑邊上時,呻呤和哀告聲已完全消逝,他再也爬不起來,於是第四個參賽者把他從池中像拎小雞一樣拎上來,還不等他站穩,就飛起了他那殺人的腳!

這一次,坑裡在響過撲通聲後,隨著濺起的泥漿血水就寂然無聲了。活耙子面撲在糞池裡,任憑第五個殺手,怎樣用刺刀截他的頭也沒有動彈,他就這麼泡在泥水中再也沒有爬起來。

岸上的劊子手們七嘴八舌的爭論後,便排好隊,挎上自己的槍,嘻笑著揚長而去。在五個殺手身後,揚起了他們起勁的爭執聲:誰的腳風利索、在這場比賽中誰用的時間最短!

站在山崗上目睹這場屠殺的我,看得身上直冒冷汗。

「糾察隊」離開十分鐘後,菜蔬隊才閃出五六個人來,前瞻後看了好一會兒,七手八腳地把這個血肉模糊的人從坑中抬出來,我們看得很清楚拖上來的已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緊接著,才從場部開出來一駕馬車,幾個人連忙把這個活耙子抬上車,送進了醫院。

幾天以後,場部蔬菜組傳來了消息:當天送進醫院時,那人已被泥水嗆死,身上無一完好的皮肉,肝膽破裂慘不忍睹,並在當天下午就地埋掉。在通知成都死者家屬中竟稱:「該員暴病而亡」,卻隱去了這場活活被踢死的真像。

嗚呼!目睹這場慘劇始末的蒼天、厚土,你何以沒有施展你的神力,阻止這種無緣無故的兇殺猖行於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

嗚呼!這腥風血雨何時才能了結,還這個世界起碼的公理和正義?

嗚呼!無辜的死難者何以如此軟弱,對橫遭的暴力不奮力反抗?強橫的劊子手就這麼失去人性,在虐殺無辜時不受到良知的制約?

嗚呼,面對這種公開殺戮的遊戲,竟無人敢申張正義,豈不令人沮喪!

嗚呼,這階級鬥爭扼殺人性,將社會道德摧殘殆盡,造成的使整個社會粉碎性危機,將把華夏帶到哪裡去?

嗚呼哀哉!難道從1958年以來十餘年間數千萬饑民為毛澤東三面紅旗殉身還不夠,還要讓這場使公理泯滅,使蒼生荼碳的文革,徹底毀滅中華民族不成?(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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