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198)

曹雪芹

大觀園的煙水樓閣映襯著紅樓夢。(夢子/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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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回 大觀園月夜感幽魂 散花寺神籤驚異兆(下)
且說鳳姐梳了頭,換了衣服,想了想,雖然自己不去,也該帶個信兒;再者,寶釵還是新媳婦,出門子自然要過去照應照應的。於是見過王夫人,支吾了一件事,便過來到寶玉房中。只見寶玉穿著衣服,歪在炕上,兩個眼睛呆呆的看寶釵梳頭。鳳姐站在門口,還是寶釵一回頭看見了,連忙起身讓坐。寶玉也爬起來,鳳姐才笑嘻嘻的坐下。寶釵因說麝月道:「你們瞧著二奶奶進來,也不言語聲兒。」麝月笑著道:「二奶奶頭裏進來就擺手兒不叫言語麼。」鳳姐因向寶玉道:「你還不走,等什麼呢﹖沒見這麼大人了,還是這麼小孩子氣的。人家各自梳頭,你爬在旁邊看什麼﹖成日家一塊子在屋裏,還看不夠﹖也不怕丫頭們笑話﹖」說著,「哧」的一笑,又瞅著他咂嘴兒。寶玉雖也有些不好意思,還不理會,把個寶釵直臊的滿臉飛紅,又不好聽著,又不好說什麼。只見襲人端過茶來,只得搭訕著,自己遞了一袋煙。鳳姐兒笑著站起來接了,道:「二妹妹,你別管我們的事,你快穿衣服罷。」

寶玉一面也搭訕著,找這個弄那個。鳳姐道:「你先去罷,那裏有個爺們等著奶奶們一塊兒走的理呢﹖」寶玉道:「我只是嫌我這衣裳不大好,不如前年穿著老太太給的那件雀金呢好。」鳳姐因慪他道:「你為什麼不穿﹖」寶玉道:「穿著太早些。」鳳姐忽然想起,自悔失言,幸虧寶釵也和王家是內親,只是那些丫頭們跟前,已經不好意思了。襲人卻接著說道:「二奶奶還不知道呢,就是穿得,他也不穿了。」

鳳姐兒道:「這是什麼原故﹖」襲人道:「告訴二奶奶,真真是我們這位爺的行事都是天外飛來的。那一年因二舅太爺的生日,老太太給了他這件衣裳,誰知那一天就燒了。我媽病重了,我沒在家。那時候還有晴雯妹妹呢,聽見說,病著整給他補了一夜,第二天老太太才沒瞧出來呢。去年那一天,上學天冷,我叫茗煙拿了去給他披披。誰知這位爺見了這件衣裳,想起晴雯來了,說了總不穿了,叫我給他收一輩子呢。」

鳳姐不等說完,便道:「你提晴雯,可惜了兒的!那孩子模樣兒手兒都好,就只嘴頭子利害些。偏偏兒的太太不知聽了那裏的謠言,活活兒的把個小命兒要了。還有一件事,那一天我瞧見廚房裏柳家的女人,她女孩兒叫什麼五兒,那丫頭長的和晴雯脫了個影兒似的。我心裏要叫她進來,後來我問她媽,她媽說是很願意。我想著寶二爺屋裏的小紅跟了我去,我還沒還他呢,就把五兒補過來。平兒說:『太太那一天說了,凡像那個樣兒的都不叫派到寶二爺屋裏呢。』我所以也就擱下了。這如今寶二爺也成了家了,還怕什麼呢﹖不如我就叫她進來。可不知寶二爺願意不願意﹖要想著晴雯,只瞧見這五兒就是了。」寶玉本要走,聽見這些話已呆了。襲人道:「為什麼不願意﹖早就要弄了來的,只是因為太太的話說的結實罷了。」鳳姐道:「那麼著,明兒我就叫她進來。太太的跟前有我呢。」寶玉聽了,喜不自勝,才走到賈母那邊去了。這裏寶釵穿衣服。

鳳姐兒看他兩口兒這般恩愛纏綿,想起賈璉方才那種光景,好不傷心,坐不住,便起身向寶釵笑道:「我和你向老太太屋裏去罷。」笑著出了房門,一同來見賈母。寶玉正在那裏回賈母往舅舅家去。賈母點頭說道:「去罷,只是少吃酒,早些回來。你身子才好些。」寶玉答應著出來,剛走到院內,又轉身回來,向寶釵耳邊說了幾句不知什麼。寶釵笑道:「是了,你快去罷。」將寶玉催著去了。

這賈母和鳳姐、寶釵說了沒三句話,只見秋紋進來傳說:「二爺打發茗煙轉來說,請二奶奶。」寶釵說道:「他又忘了什麼,又叫他回來﹖」秋紋道:「我叫小丫頭問了,茗煙說是『二爺忘了一句話,二爺叫我回來告訴二奶奶:若是去呢,快些來罷;若不去呢,別在風地裡站著。』」說的賈母、鳳姐並地下站著的眾老婆子、丫頭都笑了。寶釵飛紅了臉,把秋紋啐了一口,說道:「好個糊塗東西!這也值得這樣慌慌張張跑了來說﹖」秋紋也笑著回去叫小丫頭去罵茗煙。那茗煙一面跑著,一面回頭說道:「二爺把我巴巴的叫下馬來,叫回來說的。我若不說,回來對出來,又罵我了。這會子說了,她們又罵我。」那丫頭笑著跑回來說了。賈母向寶釵道:「你去罷,省得他這麼記掛。」說的寶釵站不住,又被鳳姐慪她玩笑,正沒好意思,才走了。

只見散花寺的姑子大了來了,給賈母請安,見過了鳳姐,坐著吃茶。賈母因問她:「這一向怎麼不來﹖」大了道:「因這幾日廟中作好事,有幾位誥命夫人不時在廟裏起坐,所以不得空兒來。今日特來回老祖宗,明兒還有一家作好事,不知老祖宗高興不高興,若高興,也去隨喜隨喜。」賈母便問:「做什麼好事﹖」大了道:「前月為王大人府裏不乾淨,見神見鬼的。偏生那太太夜間又看見去世的老爺。因此昨日在我廟裏告訴我,要在散花菩薩跟前許願燒香,做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保佑家口安寧,亡者升天,生者獲福。所以我不得空兒來請老太太的安。」

卻說鳳姐素日最厭惡這些事的,自從昨夜見鬼,心中總是疑疑惑惑的,如今聽了大了這些話,不覺把素日的心性改了一半,已有三分信意,便問大了道:「這散花菩薩是誰﹖他怎麼就能避邪除鬼呢﹖」大了見問,便知她有些信意,便說道:「奶奶今日問我,讓我告訴奶奶知道:這個散花菩薩來歷根基不淺,道行非常。生在西天大樹國中,父母打柴為生。養下菩薩來,頭長三角,眼橫四目,身長三尺,兩手拖地。父母說這是妖精,便棄在冰山之後了。誰知這山上有一個得道的老猢猻出來打食,看見菩薩頂上白氣沖天,虎狼遠避,知道來歷非常,便抱回洞中撫養。誰知菩薩帶了來的聰慧,禪也會談,與猢猻天天談道參禪,說的天花散漫繽紛。至一千年後飛升了。至今山上猶見談經之處,天花散漫,所求必靈,時常顯聖,救人苦厄。因此世人才蓋了廟,塑了像供奉。」

鳳姐道:「這有什麼憑據呢﹖」大了道:「奶奶又來搬駁了。一個佛爺可有什麼憑據呢﹖就是撒謊,也不過哄一兩個人罷咧,難道古往今來多少明白人都被他哄了不成﹖奶奶只想,惟有佛家香火歷來不絕,他到底是祝國祝民,有些靈驗,人才信服。」鳳姐聽了,大有道理,因道:「既這麼,我明兒去試試。你廟裏可有籤﹖我去求一籤,我心裏的事,籤上批的出﹖批的出來,我從此就信了。」大了道:「我們的籤最是靈的,明兒奶奶去求一籤就知道了。」賈母道:「既這麼著,索性等到後日初一,你再去求。」說著,大了吃了茶,到王夫人各房裏去請了安回去,不提。

這裏鳳姐勉強扎掙著,到了初一清早,令人預備了車馬,帶著平兒並許多奴僕,來至散花寺。大了帶了眾姑子接了進去。獻茶後,便洗手至大殿上焚香。那鳳姐兒也無心瞻仰聖像,一秉虔誠,磕了頭,舉起籤筒,默默的將那見鬼之事並身體不安等故,祝告了一回,才搖了三下,只聽「唰」的一聲,筒中攛出一支籤來。於是叩頭,拾起一看,只見寫著「第三十三籤,上上大吉。」大了忙查籤薄看時,只見上面寫著「王熙鳳衣錦還鄉」。鳳姐一見這幾個字,吃一大驚,驚問大了道:「古人也有叫王熙鳳的麼﹖」大了笑道:「奶奶最是通今博古的,難道漢朝的王熙鳳求官的這一段事也不曉得﹖」周瑞家的在旁笑道:「前年李先兒還說這一回書的,我們還告訴她重著奶奶的名字,不要叫呢。」鳳姐笑道:「可是呢,我倒忘了。」說著,又瞧底下的,寫的是:去國離鄉二十年,於今衣錦返家園。蜂採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行人至。音信遲。訟宜和。婚再議。

看完也不甚明白。大了道:「奶奶大喜。這一籤巧得很,奶奶自幼在這裏長大,何曾回南京去了﹖如今老爺放了外任,或者接家眷來,順便還家,奶奶可不是『衣錦還鄉』了﹖」一面說,一面抄了個籤經交與丫頭。鳳姐也半疑半信的。大了擺了齋來,鳳姐只動了一動,放下了要走,又給了香銀。大了苦留不住,只得讓她走了。鳳姐回至家中,見了賈母、王夫人等,問起籤來,命人一解,都歡喜非常:「或者老爺果有此心,咱們走一趟也好。」鳳姐兒見人人這麼說,也就信了。不在話下。

卻說寶玉這一日正睡午覺,醒來不見寶釵,正要問時,只見寶釵進來。寶玉問道:「那裏去了,半日不見﹖」寶釵笑道:「我給鳳姐姐瞧一回籤。」寶玉聽說,便問是怎麼樣的。寶釵把籤帖念了一回,又道:「家中人人都說好的。據我看,這『衣錦還鄉』四字裏頭還有原故,後來再瞧罷了。」寶玉道:「你又多疑了,妄解聖意。『衣錦還鄉』四字,從古至今都知道是好的,今兒你又偏生看出緣故來了。依你說,這『衣錦還鄉』還有什麼別的解說﹖」寶釵正要解說,只見王夫人那邊打發丫頭過來請二奶奶。寶釵立刻過去。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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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已有黃昏以後,因忽然想起探春來,要瞧瞧她去,便叫豐兒與兩個丫頭跟著,頭裏一個丫頭打著燈籠。走出門來,見月光已上,照耀如水,鳳姐便命打燈籠的:「回去罷。」因而走至茶房窗下,聽見裏面有人嘁嘁喳喳的,又似哭,又似笑,又似議論什麼的。
  • 是日,寶釵在賈母屋裏,聽得王夫人告訴老太太要聘探春一事。賈母說道:「既是同鄉的人,很好。只是聽見那孩子到過我們家裏,怎麼你老爺沒有提起﹖」王夫人道:「連我們也不知道。」賈母道:「好便好,但是道兒太遠。雖然老爺在那裏,倘或將來老爺調任,可不是我們孩子太單了嗎﹖」
  • 話說賈政去見了節度,進去了半日,不見出來,外頭議論不一。李十兒在外也打聽不出什麼事來,便想到報上的餓荒,實在也著急。好容易聽見賈政出來,便迎上來跟著,等不得回去,在無人處,便問:「老爺進去這半天,有什麼要緊的事﹖」
  • 第二天,拿話去探賈政,被賈政痛罵了一頓。隔一天拜客,裏頭吩咐伺侯,外頭答應了。停了一會子,打點已經三下了,大堂上沒有人接鼓。好容易叫個人來打了鼓。賈政踱出暖閣,站班喝道的衙役只有一個。
  • 話說鳳姐見賈母和薛姨媽為黛玉傷心,便說:「有個笑話兒說給老太太和姑媽聽。」,未從開口,先自笑了,因說道:「老太太和姑媽打量是那裏的笑話兒﹖就是咱們家的那二位新姑爺、新媳婦啊!」賈母道:「怎麼了﹖」
  • 卻說寶玉成家的那一日,黛玉白日已昏暈過去,卻心頭口中一絲微氣不斷,把個李紈和紫鵑哭的死去活來。到了晚間,黛玉卻又緩過來了,微微睜開眼,似有要水要湯的光景。此時雪雁已去,只有紫鵑和李紈在旁。紫鵑便端了一盞桂圓湯和的梨汁,用小銀匙灌了兩三匙。
  • 話說寶玉見了賈政,回至房中,更覺頭昏腦悶,懶待動彈,連飯也沒吃,便昏沉睡去。仍舊延醫診治,服藥不效,索性連人也認不明白了。大家扶著他坐起來,還是像個好人。一連鬧了幾天。那日恰是回九之期,若不過去,薛姨媽臉上過不去;若說去呢,寶玉這般光景。
  • 到了次日早起,覺黛玉又緩過一點兒來。飯後,忽然又嗽又吐,又緊起來。紫鵑看著不祥了,連忙將雪雁等都叫進來看守,自己卻來回賈母。那知到了賈母上房,靜悄悄的,只有兩三個老媽媽和幾個做粗活的丫頭在那裏看屋子呢。紫鵑因問道:「老太太呢﹖」那些人都說不知道。
  • 話說黛玉到瀟湘館門口,紫鵑說了一句話,更動了心,一時吐出血來,幾乎暈倒,虧了還同著秋紋,兩個人挽扶著黛玉到屋裏來。那時秋紋去後,紫鵑、雪雁守著,見她漸漸甦醒過來,問紫鵑道:「你們守著哭什麼﹖」紫鵑見她說話明白,倒放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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