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紀(222)

中集-第六章:文化「大革命」
孔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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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軍事管制——打人狂潮(22)

(十)年關在耳(2)

第二天天亮時分,小監那面的喊聲依然沒有停頓,只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而狂歡一夜崗樓上的老管正在沉沉大睡,六隊的上空很平靜。

初二,初三那小監裡叨叨的呻吟仍沒有停息,人們說兩年前劉志和在同一監舍發出的呻吟聲又響起來了,難道那被槍殺的劉志和冤魂不散?

第四天的夜裡,也就是大年初三,那癩子的呻吟聲,突然變成了吶喊,雖然那吶喊是那麼嘶啞和虛弱,但分明含著待發的控訴,我預感到某種凶兆正悄悄地逼臨到他的頭上。殘暴的地獄統治者要維持地獄的平靜,不允許在這裡破壞他們秩序,但是完全失控的癩子,堅持他的吶喊,好像唯有這樣,才能減輕他所受到的痛苦。

果然,這天夜裡,小監裡響起打開鐵門的聲音,從牆那面傳來了老管盛怒的喝罵聲:「你這找死的濺骨頭,在這裡閒得不耐煩了是吧,老子今天就給你退燒。」接著就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棒擊聲,像殺豬匠捶打死豬的那種沉悶的響聲。

這陣棒打整整持續了半個小時,果然揍效,喊聲終於收斂了,小監的那面暫時又恢復了平靜。但是第二天天亮時分,他痛苦的吶喊聲又再度揚起,雖然那聲音已相當微弱,聽不清他在喊什麼,那嘶叫令人不安。

按小監規定,被關押人員每天的屎尿,是由蔬菜組的人挑著糞桶去挑出來的。大家排定了輪子,挨次去完成這個「任務」,這一天剛好輪到我。

早上起來,我在得到崗哨的許可後,便挑著糞桶跨進通向小監壩子的小門,將糞桶擺在圍牆邊,坐在牆邊靜靜等候。

值班老管依次地打開了各監舍的鐵門,喝令住在裡面的禁閉者,將自己的便盆端出來倒進那牆邊的糞桶裡。當打開關癩子的五號監門時,只聽見從裡面傳出陣陣呻吟,並不見有人出來。

就在這時,我看見四個士兵,每個人手裡操著一條一米多長的青槓棒。那青槓棒上,沾滿了六隊政治犯身上的鮮血,心裡一陣緊張。

四人中為首的那人手裡還提著一根繩子,從那小監隔牆的木門中走了進去,逕直向五號房打開的鐵門裡走去,不一會兒就看見那癩子的雙腳被捆在一起,門外的兩個人像拖死豬一樣,把他從裡面拽出來,一直拖到了壩子中間。

我立即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看一場慘禍又要發生了,想避開,已不可能,只好硬著頭皮看下去。

那癩子的破氈帽在拖出五號監舍時掛在鐵門的門坎上,而它的主人已血跡斑斑,簡直變成了一具活屍。被兩個兵倒拖出來時他還能掙扎,拖到院壩中,還欠了欠身子,好像想坐起來,但沒有成功,只軟綿綿地躺在地上。

四條漢子將他四面圍住,一聲喝令,操在手中的青槓棒,雨點般朝那已不成形的活屍上打去。一邊吼道:「這可恨可惱的傢伙,吵得老子們連年都過不清靜。」現在把它當成了出氣的活靶子,讓這幫兇手盡情解恨。

開始,癩子還能對砍下去的青槓棒抽筋似的微動。如此持續了五分鐘,那癩子便對落在他身上的棍棒毫無反映,先前淒慘的喊聲,變成一串「呼,呼」的出氣聲,直到從那口、鼻中噴出的血泡發出撲次、撲次的響聲,四條漢子才收住手中的棍棒,向那地上躺著的屍體不屑地唾著口水。

整個小監暫時一片寂靜,周圍的空氣凝結著,凝住了從小監窗洞裡射出來的眼光。我木然站在那糞桶邊,低著頭,面對躺在我面前的屍體暗暗祈禱,如此過了大約十分鐘,從小監的隔牆外傳來了報告開飯的喊聲,已是早上八點鐘了。

大監裡正在集合,傳來點名聲和徐世奎的訓斥聲。

四個老管從新拿來一根繩子,將捆著屍首的繩子接長了一截,倒拽著那已經血肉模糊的身軀,經過小監的木門向著兩扇大鐵門拖去。在那拖出去的地上,留下了一條癩子染成的血路,只有那頂沾著泥垢和血跡的破氈帽,在5號監舍的門檻上,目送著被拖出去的主人。

監門口停著一輛人力板板車,車上擺著一床破草蓆,被軍爺叫來的三名囚奴,七手八腳用破草蓆將那拖出來的屍體包裹好,只見他死死瞪著眼,似乎不甘心落氣,到死沒有閉眼,直到用一塊布蒙著他的臉,將他甩上了板車上。

上午十點鐘光景、三名囚奴拖著這輛裝著癩子的「靈車」,翻上了六隊山後四號梁子的山路。當我已把從小監挑出來的糞,倒進籃球場外的糞坑,順著後山坡向四號梁子走去時,正看見那板板車停放在山前選好的一個土彎前,在那裡挖一個土坑。

沒到中午,又一個受盡暴政摧殘,最後被活活打死的無辜生命,連同他無法陳述的冤,一齊埋葬在那裡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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