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飄(217)

《Gone with the Wind》
瑪格麗特.密契爾(Margarent Mitc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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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嘉知道艾希禮把名譽看得比生命還重,他現在一定覺得非常痛苦。他也和思嘉一樣,被迫接受了媚蘭的庇護。思嘉一方面懂得這樣做的必要性,而且明白他之所以落到這個地步主要應當歸咎於她,不過作為女人她想如果艾希禮把阿爾奇斃了,並且向媚蘭和公眾承認了一切,她還是會更加敬佩他的。她知道自己在這一點談不上怎麼公平,但是她實在太苦惱,已顧不上了這些小節了。她想起瑞德說過的一些輕視和揶揄的話,便思忖是不是艾希禮在這一糾葛中真的扮演了不夠丈夫的角色,這樣一來,自從她愛上艾希禮以後即一直在仰望著的他那個完美輝煌的形象便開始不知不覺地有點遜色了。同時,那片籠罩在她身上的恥辱和罪過的陰影也在漸漸向他護展。她下決心要打退這種想法,可結果反而使她哭得更加傷心了。

  「別這樣!別這樣!」媚蘭大聲喊道,一面放下手裡的梭織花邊,急忙坐到沙發上,把思嘉的頭移過來靠在她的肩上。

  「我原來不應該談起這件事讓你難過的。我知道你一定會感非常傷心,今後決不再提了。不,我們彼此之間不要再提,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讓它就這樣了結,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不過,」她暗含怨恨地補充說,「我要讓英迪亞和埃爾辛太太明白,她們休想再散佈關於我丈夫和嫂子的謠言。我要把這一點釘死了,叫她們倆誰也無法在亞特蘭大抬起頭來。而且,誰要是相信她們或接待她們,她就是我的敵人。」思嘉滿懷憂慮地瞻望著今後漫長的歲月,知道在這個城市和這個家裡將進行一場綿延幾代的分裂性鬥爭,而這場鬥爭的起因就是她自己。

  媚蘭說到做到。她再也沒有向思嘉或艾希禮提起這件事,也決不跟任何人談論。她保持一種冷漠無關的態度,這種態度在萬一有人敢於暗示那個問題便會變成冷冰冰的約束力量。在她舉行那個出其不意的宴會之後好幾個星期裡,瑞德神秘地不見了,整個城市處於一種瘋狂的狀態,她從不饒恕那些誹謗思嘉的人,無論是她的老朋友還是親屬。她口頭不說,而以實際行動來表示。

  她像一株蒼松那樣堅決站在思嘉一邊。她讓思嘉照樣每天早晨到店裡和木料場去,而且由她陪著去。她堅持要思嘉每天下午趕車出門,雖然思嘉本人不願意去城市居民好奇的眼光下露面。趕車外出時她還坐在思嘉身旁,她還帶她下午出去進行正式的拜訪,親切地鼓勵她進入那些已兩年多沒有去的人家。而且,媚蘭以一種強烈的「愛屋及烏」的表情跟那些大為驚訝的女主人談話,意思是她們必須同時尊重她的朋友思嘉。

  她叫思嘉在這種拜訪中早些到,並且要留到最後才走,這就使得那些女人沒有機會去三五成群地議論和猜測,避免引起一些不怎麼愉快的事。這些拜訪對思嘉來說是非常折磨人的,但她不敢拒絕跟媚蘭一起去。她最怕置身於那些暗暗懷疑她是否真的被捉姦了的人當中。她最怕發現,這些女人要不是愛媚蘭和不願得罪她的話,她們是不會搭理她的。不過思嘉也很明白,她們一旦接待了她,以後就不能傷害她了。

  有一點很能說明人們對思嘉的看法,那就是很少有人從思嘉本人的正派與否來決定他們到底是維護她還是批評。「我對她沒有很高的要求,」這就是一般的態度,思嘉樹敵太多,如今已沒有幾個支持者了。她的言行在那麼多的人心目中留下的創傷,因此很少有人關心這樁醜聞是不是傷害了。不過人人都對傷害媚蘭或者英迪亞感到強烈的興趣,所以這場風暴是環繞著她們而不是思嘉在進行,它集中在這樣一個問題上—「是英迪亞撒謊了嗎?」那些擁護媚蘭一方的人得意地指出這一事實,即媚蘭近來經常跟思嘉在一起。難道一個像媚蘭這樣很珍視節操的女人會去支持一個犯罪女人的行徑嗎,何況這個女人還是跟她自己的丈夫一起犯罪的呢?不會,絕對不會!而英迪亞恰好是個瘋瘋癲癲的老處女,她恨思嘉,就造她的謠,而且誘惑阿爾奇和埃爾辛太太相信了她的謊言。

  但是,那些支持英迪亞的人便問,如果思嘉沒有罪,巴特勒船長到哪裡去了呢?

  他為什麼不在這裡陪著思嘉,讓思嘉從他的鼓勵中獲得力量?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並且隨著時間一個星期又一個星期過去,謠言就漫延開來,說思嘉已經懷孕了,於是支持英迪亞的那群人就滿意地點著頭,覺得自己完全對了。那不可能是巴特勒船長的娃娃嘛,他們說。因為他們分居的事實早已成為大家談論的資料,因為全城的人早已對他們的分居感到極為憤慨了。

  就這樣,街談巷議在繼續,全城分成了兩派,那些組織嚴密的家族,如漢密爾頓家、威爾克斯家、伯爾家、惠特曼家和溫爾德家,也同樣分裂了。家庭裡的每一個人都不得不表明自己是站在哪一方向的。沒有中立的餘地。媚蘭保持冷靜的莊嚴的態度,英迪亞則一味尖酸刻薄,各自觀測著形勢的發展。不過所有的親朋好友,無論他屬於哪一方,都一致抱怨是思嘉引起了他們之間的破裂。他們無不認為她不值得大家這樣去為她爭吵。親戚們不管自己的立場怎樣,都覺得英迪亞出面來公開宣揚這種家庭醜事,同時把艾希禮也牽連進去,這實在太痛心了。可既然英迪亞已經說出來了,許多人便踴躍為她辯護,站在她這一邊反對思嘉,就像旁的人愛護媚蘭,便站在媚蘭和思嘉方面那樣。

  有一半的亞特蘭大人是媚蘭和英迪亞的親戚,或者聲稱有親戚關係,包括各種各樣的表親、姻親,以及雙重表親、遠親,等等,其中的關係是那樣錯綜複雜,只有地道的佐治亞人才弄得清楚。他們一貫是個排外的家族,在緊急關頭便團結成為一個共同對敵的嚴密陣容,不管他們個人彼此之間有什麼分歧或隔閡了。僅有一次,皮蒂姑媽對亨利叔叔發動了一場游擊戰,它作為家族中大家樂得看熱鬧的一齣好戲,鬧了多年。此外,這些人的和睦關係從沒公開破裂過。他們為人文雅、含蓄,說話溫柔,連半真半假的口角和爭執都很少發生,這是亞特蘭大的其他家族所做不到的。

  可是目前他們已分裂成為兩派。全成的人便得以目睹那些五六等的堂表親戚在這次亞特蘭大從未見過的最糟糕的醜聞中都選擇了自己的派別,捲入了鬥爭。這種局面給市民中那一半沒有親戚關係的人造成了很大困難,也給他們的機智和耐性帶來子考驗,因為英迪亞與媚蘭的爭執實際上引起了每個社會集團的分裂,如塔裡亞協會,南部聯盟賑濟孤寡縫紉會,陣亡將士公墓裝修協會,周未音樂集團,婦女交誼舞會,青年圖書館,等等,都捲了進去。四個教堂,連同它們的婦女協進會和傳教士協會,也是這樣,人們得注意不要把對立派的會員選進同一個委員會裡。

  亞特蘭大的主婦們每天下午在家時,特別是從四點到六點的時候,便非常著急,因為生怕媚蘭和思嘉前來拜訪時恰好英迪亞和她的好友還待在客廳裡。

  她們一家最可憐的要算皮蒂姑媽了。皮蒂這個人別無所求,只希望舒舒適適地在親戚們互相友好的氣氛中過日子,對於當前這場爭執也很想兩面討好。可結果無論是這一方還是那一方,都不容許她採取這種騎牆派態度。

  英迪亞本來跟皮蒂姑媽住在一起,但如果皮蒂像她所考慮的那樣要站在媚蘭一邊,英迪亞就要離開好。而如果英迪亞走了,可憐的皮蒂怎麼辦呢?她不能一個人生活呀!那時她只能叫一個生人來跟她作伴,要不就得鎖上門到思嘉那裡去住,可是皮蒂姑媽隱約感到,巴特勒船長不太高興她去。那麼,她就只好住到媚蘭家裡去,晚上睡在作為小博育兒室的那間小屋裡了。

  皮蒂不大喜歡英迪亞,因為英迪亞那個又冷淡又固執的模樣以及對於目前事件採取了偏激態度使她感到害怕。不過英迪亞仍容許皮蒂姑媽保持自己的舒適生活,而皮蒂主要是從個人舒服而不是道德觀點來考慮問題的,所以英迪亞仍跟她住在一起。

  不過英迪亞既然住在那裡,皮蒂姑媽的家便成為一個風暴中心點了,因為媚蘭和思嘉把這看成是她對英迪亞的庇護。

  思嘉斷然拒絕繼續在經濟上支援皮蒂,只要她讓英迪亞住在那裡便決不妥協。艾希禮每星期都給英迪亞送錢去,但英迪亞每次都驕傲地、不聲不響地把錢退回,皮蒂姑媽對此感到又驚訝又婉惜。這座紅磚房子裡的經濟不善要不是亨利叔叔的干預,將愈來愈可悲了。可是接受亨利叔叔的資助,皮蒂還覺得很可恥呢。

  在這個世界上皮蒂除了她自己以外是最愛媚蘭的,可現在媚蘭對她只保持一種冷冷的客氣態度,像個陌生人一樣了。

  她儘管就住在皮蒂家的後院裡,以前每天要通過那道籬笆出出進進走十幾次,可現在一次也不來了。皮蒂總是主動去看望她。向她哭訴自己怎樣愛她和忠實於她,但媚蘭始終拒絕具體的事情,也從來不回訪。

  皮蒂清楚記得她得過思嘉多大的恩惠……幾乎是依靠她活過來的。的確,在戰後那個極端困難的時期,皮蒂面臨的處境是要麼接受亨利叔叔的接濟,要麼餓死,這時思嘉出來維持了她的家庭,給她吃的穿的,讓能夠在亞特蘭大抬起頭來做人。思嘉結婚並搬到她自己家裡以後,她對她依舊十分慷慨。那個既令人害怕又逗人喜愛的巴特勒船長,每次跟思嘉一起來拜訪過以後,皮蒂就會發現桌上有個塞滿了鈔票的簇新錢包,或者用繡花手絹包著一些金幣偷偷地放在她的針線盒裡。瑞德總是聲稱他對此一無所知,並且以一種不怎麼高明的手法斷言她一定有個秘密的愛慕者,通常認為就是那位滿臉鬍鬚的梅裡韋瑟爺爺,在幹這樣的事。是的,皮蒂一直受到媚蘭的愛護,更從思嘉那裡獲得生活上的保護,可是英迪亞又給了她什麼呢?英迪亞,除了住在她那裡,讓她維持愉快的生活,並用不著凡事自拿主意之外,對她什麼好處也沒有。這實在是太悲慘、太不體面了,皮蒂一輩子從來沒有自己拿過主意,任憑事物自然發展,結果便將許多時間在暗暗傷心和哭泣中度過了。

  最後,有些人徹底相信了思嘉是清白無辜的,但這不是由於她自己的個人品德贏得大家的信任,而是由於媚蘭始終堅信這一點。另一些人思想上有所保留,但因為他們太愛媚蘭,希望保持對她的愛,便對思嘉採取了很有禮貌的態度。英迪亞的支持者們一般對思嘉表示冷淡,少數人仍還在公開指責她。後面兩種情況是令人發窘而生氣的,不過思嘉也明白,要不是媚蘭的堅決保護和迅速行動,全城居民都會板著面孔反對她,她早已成一個被遺棄的人了。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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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瑞德帶著邦妮和百里茜離開了這個城市,這樣一來思嘉便不僅僅又羞又惱,而且感到寂寞了。再加上她在跟艾希禮關係中的內疚以及媚蘭給她的庇護,這個負擔她實在承受不起了。要是媚蘭聽信了英迪亞和阿爾奇的話,在宴會上損了她,或者只冷淡地招呼了她,那她可以昂起頭來,使用種種可能的武器給予回擊。
  • 第二天早晨她醒來時,他已經走了,要不是她旁邊有個揉皺的枕頭,她還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全是個放蕩的荒謬的夢呢。她回想起來不禁臉上熱烘烘的,便把頭拉上來圍著頭頸,繼續躺在床上讓太陽曬著,一面清理腦子裡那些混亂的印象。
  • 他緩緩地飲著,面對面看著她,而她感到神經極其緊張,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發抖。有個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最後突然笑了,不過眼睛仍然盯住她不放,這時她無法克制自己的顫抖了。「那真是一齣有趣的喜劇,今天晚上,是不是?」她不吭聲,只使勁地把腳趾頭在拖鞋裡勾起來,用以鎮住渾身的顫抖。
  • 思嘉平安地回到自己房裡以後,便撲通一聲倒在床上,也顧不上身上的絲綢衣裳了。這個時候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回想自己站在媚蘭和艾希禮中間迎接客人。多可怕啊!她寧肯再一次面對謝爾曼的軍隊也不要重複這番表演了!過了一會兒,她從床上爬起來,一面脫衣服,一面在地板上神經質地走來走去。
  • 思嘉脫了衣服,躺到床上,腦子裡的漩渦還在不停地急轉著。但願她能夠鎖著門,永遠永遠關在這個安全的角落裡,再也不要見任何人了。說不定瑞德今天晚上還發覺不出來。她準備說她有點頭痛,不想去參加宴會了。到明天早晨她早已想出了某個借口,一個滴水不漏的辯解,好用來遮掩這件事。
  • 不過她迅速把它排除,乘著一個歡樂的高潮衝上去。終於她開始理解他,終於他們的心會合了。這個時刻可實在寶貴,千萬不能失掉,哪怕事後會留下痛苦也顧不得了。「你還記不記得,」他說,這時他那聲音的魅力使得辦事房的四壁忽然隱退,歲月也紛紛後退了,他們在一個過去已久的春天裡,一起騎著馬在村道上並轡而行。
  • 他仍然是以前她在「十二像樹」村認識的那個艾希禮的模樣,那時也是這樣笑的。可是他最近很難得有這種笑容。今天空氣是這麼柔和,太陽這麼溫煦,艾希禮的面容這麼愉快,談起話來又顯得這麼輕鬆,因此思嘉也有點興高采烈了。她的心在發脹,高興得發脹,好像整個胸膛充滿了喜悅的、滾燙的沒有流出的淚珠,被壓得疼痛難忍。
  • 那天是艾希禮的生日,媚蘭在晚上舉行了一個事先秘而不宣的晚宴。其實除了艾希禮本人,別的人都是知道了的。連韋德和小博也知道,但都發誓要保守秘密,因此還顯得很神氣呢。亞特蘭大所有優秀的人物都受到邀請,也都準備來。
  • 她每月掙的錢,一半寄到塔拉交給了威爾,一部分還瑞德的債,其餘的便自己存起來。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數錢數得更勤,也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更害怕失去這些錢。她不肯把錢存到銀行裡去,因為怕銀行倒閉,或者北方佬可能要沒收。
  • 一旦木廠到了手,就遇到一個傷腦筋的問題……到哪裡去找一個值得依賴的人來經管呢?她不需要另一個像約翰遜那樣的人。她明白儘管自己嚴加防範,他還是背著她在賣她的木材。不過她想,找個合適的人應該還是容易的。不是現在大家都窮得要命嗎?不是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閒蕩沒有工作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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