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佳人—飄(215)

《Gone with the Wind》
瑪格麗特.密契爾(Margarent Mitc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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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她醒來時,他已經走了,要不是她旁邊有個揉皺的枕頭,她還以為昨晚發生的一切全是個放蕩的荒謬的夢呢。她回想起來不禁臉上熱烘烘的,便把頭拉上來圍著頭頸,繼續躺在床上讓太陽曬著,一面清理腦子裡那些混亂的印象。

  有兩件事最先引起她的注意。一是好幾年來她跟瑞德在一起生活,一起睡,一起吃,一起吵架,還給他生了個孩子……可是,她並不瞭解他。那個把她在黑暗中抱上樓的人完全是陌生的,她做夢也沒想過這樣一個人存在。而現在,即使她有意要去恨他,要生他的氣,她也做不到了。他在一個狂亂的夜晚制服了她,挫傷了她,虐待了她,而她對此卻十分得意呢。

  唔,她應當感到羞恥,應當一想起那個狂熱的、漩渦般的消魂時刻就膽戰心驚!一個上等的女人,一個真正的上等女人,經歷了這樣一個夜晚以後便再也抬不起頭來了。可是,比羞恥心更強的是想那種狂歡、那種令人消魂和為之屈服的陶醉的經驗。她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自己有了活力,覺得有像逃離亞特蘭大那天晚上所經歷的那種席捲一切和本能的恐懼感覺,也像她槍擊那個北方佬進抱著的那種仇恨一樣令人暈眩而喜悅的心情。

  瑞德愛她!至少他說過他愛她,而如今她怎麼還能懷疑這一點呢?他愛她,這個跟她那麼冷淡地一起生活著的粗魯的陌生人居然愛她,這顯得多麼古怪,多麼難以理解和不可置信啊!對於這一發現,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感覺到底如何,不過有個念頭一出現她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他愛她,於是她終於佔有他了。她本來差不多忘記了,她早先就曾渴望著引誘他來愛她,以便舉起鞭子把這個傲慢的傢伙馴服下來。如今這個渴望又出現了,它給她帶來了巨大的滿足,就喧鬧一個晚上,他把她置於自己的支配之下,可這樣一來她卻發現了他身上的弱點。從今以後,只要她需要,她就可以拿住他。

  他的嘲諷長期以來把她折磨得夠了,可現在她掌握了他,她手裡拿著圈兒,高興時就能叫他往裡鑽。

  她想到還要在大白天面對面地同他相見,便陷入了一片神經緊張和侷促不安之中,當然其中也有興奮和喜悅的心情。

  「我像個新娘一樣緊張呢,」她想。「而且是關於瑞德的!」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愚蠢地笑了。

  但是瑞德沒有回家吃午飯,晚餐時也仍不見身影。一夜過去了,那是一個漫長的夜,她睜著眼睛直躺到天明,兩隻耳朵也一直緊張地傾聽著有沒有他開門鎖的聲響。可是他沒有來,第二天也過去了,他毫無音信,她又失望又擔心,急得要發瘋似的。她從銀行經過,發現不他在那裡。她到店裡去,對每個人都很警覺,只要門一響,有個顧客進來,她都要吃驚地抬頭一望,希望進來的人就是瑞德。她到木料場去,對休大聲吆喝,嚇得他只好躲在一堆木頭後面。可是瑞德並沒有到那裡去找她。

  她不好意思去問朋友們是否看見過他。她不能到僕人們中間去打聽他的消息。不過她覺察到他們知道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黑人往往是什麼都知道的。這兩天嬤嬤顯得不尋常地沉默。她從眼角觀察思嘉,但什麼也沒說。到第二天晚上過後,思嘉才決心去報警。也許他出了意外,也許他從馬背上摔下來,躺在哪條溝裡不能動彈了。也許……哦,多可怕的想法……也許他死了!

  第二天早晨她吃完早點,正在自己房裡戴帽子,她突然聽到樓梯上迅疾的腳步聲。她略略欣慰地往床上一倒,瑞德就進來了。他新理了髮,刮了臉,給人接摩過了,也沒有喝醉,可他的眼睛是血紅的,他的臉由於喝酒有一點浮腫。他神氣十足地向她揮著手說:「唔,好唉!」誰能一聲不吭地在外面過了兩天之後,進門就這樣「唔,好啊」呢?在他們度過的那麼一個晚上還記憶猶新時,他怎麼能這樣若無其事呢?他不能這樣,除非……除非……那個可怕的想法猛地在她心中出現。除非那樣一個夜晚對他來說是很尋常的!她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曾經準備在他面前表現的那些優美姿態和動人的微笑全都給忘了。他甚至沒有走過來給她一個尋常而現成的吻,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咧著嘴輕輕一笑,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雪茄。

  「哪兒……你到哪兒去了?」

  「別對我說你不知道!我相信全城的人現在都知道了。也許他們全知道,只有你例外。你知道有句古老的格言:丈夫都跑了,老婆最後才知道嘛。」「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想前天晚上警察到貝爾那裡去過以後……」「貝爾那裡……那個……那個女人!你一直跟她……」「當然,我還能到哪裡去呢?我想你沒有為我擔心吧。」「你離開我就去……」「喂,喂,思嘉!別裝糊塗說自己上當受騙了。你一定早就知道了貝爾的事。」「你一離開我,就到她那裡去,而且在那以後……在那以後……」「唔,在那以後。」他做了一個滿不在乎的手勢。「我會忘記自己的那些做法。我對上次我們相會時的行為表示抱歉。那時我喝得爛醉,你無疑也是知道的,同時又被你那迷人的魅力弄得神魂顛倒了……還要我一一細說嗎?」她忽然想哭,想倒在床上痛哭一場,原來他沒有變,一點也沒有變,而她是上當了,像個愚蠢可笑的異想天開的傻瓜,居然以為他真的愛她呢。原來整個這件事只不過是他醉後開的一個可惡的玩笑。他喝醉了酒便拿她來發洩一下,就像他在貝爾那裡拿任何一個女人來發洩一樣。現在他又回來侮辱她,嘲弄她,叫她無可奈何。她嚥下眼淚,想重新振作起來。決不能讓他知道她這幾天的想法啊!她趕緊抬起頭來望著他,只見他眼裡又流露出以前那種令人困惑的警覺的神色……那麼犀利,那麼熱切,好像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話,希望……他希望什麼呢?難道希望她犯傻上當,大叫大喊,再給他一些嘲笑資料?她可不幹了!她那兩道翹翹的眉毛猛地緊蹙起來,顯出一副冷若冰霜的生氣模樣。

  「我當然懷疑過你跟那個壞女人之間的關係了。」「僅僅是懷疑?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好滿足你的好奇心?我會告訴你的。自從你和艾希禮決定我們倆分房睡以來,我就一直跟她同居著呢。」「你竟然還有膽量站在這裡向你的妻子誇耀,說……」「唔,請饒了我,別給我上這堂道德課了。你只要我付清那些賬單,就無論我做什麼都一概不管了。你也明白我最近不怎麼規矩嘛。至於說到你是我的妻子……那麼,自從生下邦妮以後,你就不大像個妻子了,你說對嗎?思嘉,你已經變成一個可憐的投資對象了,貝爾還好些呢。」「投資對象?你的意思是你給她……」「我想正確地說法應該是『在事業上扶植她』。貝爾是個精幹的女人。我希望她長進,而她惟一需要的是錢,用來開家一自己的妓院。你應當知道,一個女人手裡有了錢會幹什麼樣的奇跡來。看看你自己吧。」「你拿我去比……」「好了,你們倆都是精明的生意人,而且都幹得很有成就。當然,貝爾還比你略勝一籌,因為她心地善良,品性也好……」「你給我從這房裡滾出去好嗎?」他懶洋洋地向門口挪動,一道橫眉滑稽地豎了起來。他怎能這樣侮辱她唉!她憤怒而痛苦地想道。他是特意來侮辱和貶損她的,因此她想起,當他在妓院裡喝醉了酒跟警察吵架時她卻一直盼著他回家來,這實在太令人痛心了。「趕快給我滾出去,永遠也不要進來了。以前我就這樣說過,可是你沒有一點上等人的骨氣,壓根兒不理會這些。從今以後我要把這門鎖上了。」「不用操心了。」「我就是要鎖。經過那天晚上你的那種行為……醉成那個模樣,那麼討厭……」「你看,親愛的!並不那麼討厭嘛,真是!」「滾出去!」「別生氣呀。我就走。我答應再也不干擾你了。那是最後一次。而且我正想告訴你,要是我這種不名譽的行為實在使你忍受不了,我就同意讓你去辦離婚吧。只是邦妮要給我,別的我不爭。」「我可不想辦離婚來玷辱家門呢。」「要是媚蘭死了,你很快就會玷辱的,你說不會嗎?我一想到那時候你會多麼急於離開我,我的頭就暈了。」「你走不走?」「好,我就走。我回來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我要到查爾斯頓和新奧爾良去,還有……唔,對,我要逛一大圈。我今天就走。」「啊!」「而且我要把邦妮帶在身邊。讓那個傻女孩百里茜把她的小衣服收拾一下。我想把百里茜也帶去。」「你永遠也休想把我的孩子帶出這個家去。」「也是我的孩子嘛,巴特勒太太。我想你不會反對讓我帶她到查爾斯頓去看看她的祖母吧?」「她的祖母,見鬼去吧!你以為我會讓你把孩子從這裡帶走,而你每晚都喝得爛醉,很可能還帶她到像貝爾那樣的地方去……。」他把手裡的雪茄狠狠地往地上一擲,雪茄在地毯上嗤嗤地冒起煙來,一股燒焦的羊毛味直衝鼻子。他不管這些,立刻走過來站在思嘉跟前,氣得臉都發青了。

  「你如果是個男人,我就先把你的脖子擰斷再說。現在我只警告你閉上你那張臭嘴。你以為我就不愛邦妮,就會把她帶到……她是我的女兒!上帝,看這個笨蛋!至於你,我把你做母親的假裝虔誠的架勢擺給你自己去吧。不是嗎,作為一個母親,你還不如一隻貓呢!你幾時給孩子們做過些什麼?

  韋德和愛拉看見你就嚇得要命,要是沒有媚蘭,他們連什麼叫愛和親密都不會知道呢。可是邦妮,我的邦妮!你以為我不能比你照顧得好些嗎?你以為我會讓你去威脅她,損害她的心靈,像你對韋德和愛拉那樣做嗎?見鬼去吧,我決不會的!快替她收拾好,讓我一個小時後便能動身,否則我警告你,那後果會比前兩天那個晚上要嚴重得多。我時常覺得,用馬鞭子結結實實抽你一頓,對你會大有好處呢。」他沒等她說話便轉過身去,迅速走出了她的房間。她聽見她經過穿堂問孩子們的遊藝室走去,隨即把那扇門推開了。

  那裡傳來一片興高采烈的兒童尖叫聲,她聽出邦妮的聲調比愛拉還要高。「爹爹,你上哪兒去了?」

  「去找張兔子皮來包我的小邦妮。給你親爹爹一個最甜的吻吧,邦妮……還有你,愛拉。」
(待續)(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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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緩緩地飲著,面對面看著她,而她感到神經極其緊張,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發抖。有個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最後突然笑了,不過眼睛仍然盯住她不放,這時她無法克制自己的顫抖了。「那真是一齣有趣的喜劇,今天晚上,是不是?」她不吭聲,只使勁地把腳趾頭在拖鞋裡勾起來,用以鎮住渾身的顫抖。
  • 思嘉平安地回到自己房裡以後,便撲通一聲倒在床上,也顧不上身上的絲綢衣裳了。這個時候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回想自己站在媚蘭和艾希禮中間迎接客人。多可怕啊!她寧肯再一次面對謝爾曼的軍隊也不要重複這番表演了!過了一會兒,她從床上爬起來,一面脫衣服,一面在地板上神經質地走來走去。
  • 思嘉脫了衣服,躺到床上,腦子裡的漩渦還在不停地急轉著。但願她能夠鎖著門,永遠永遠關在這個安全的角落裡,再也不要見任何人了。說不定瑞德今天晚上還發覺不出來。她準備說她有點頭痛,不想去參加宴會了。到明天早晨她早已想出了某個借口,一個滴水不漏的辯解,好用來遮掩這件事。
  • 不過她迅速把它排除,乘著一個歡樂的高潮衝上去。終於她開始理解他,終於他們的心會合了。這個時刻可實在寶貴,千萬不能失掉,哪怕事後會留下痛苦也顧不得了。「你還記不記得,」他說,這時他那聲音的魅力使得辦事房的四壁忽然隱退,歲月也紛紛後退了,他們在一個過去已久的春天裡,一起騎著馬在村道上並轡而行。
  • 他仍然是以前她在「十二像樹」村認識的那個艾希禮的模樣,那時也是這樣笑的。可是他最近很難得有這種笑容。今天空氣是這麼柔和,太陽這麼溫煦,艾希禮的面容這麼愉快,談起話來又顯得這麼輕鬆,因此思嘉也有點興高采烈了。她的心在發脹,高興得發脹,好像整個胸膛充滿了喜悅的、滾燙的沒有流出的淚珠,被壓得疼痛難忍。
  • 那天是艾希禮的生日,媚蘭在晚上舉行了一個事先秘而不宣的晚宴。其實除了艾希禮本人,別的人都是知道了的。連韋德和小博也知道,但都發誓要保守秘密,因此還顯得很神氣呢。亞特蘭大所有優秀的人物都受到邀請,也都準備來。
  • 她每月掙的錢,一半寄到塔拉交給了威爾,一部分還瑞德的債,其餘的便自己存起來。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數錢數得更勤,也沒有哪個守財奴比她更害怕失去這些錢。她不肯把錢存到銀行裡去,因為怕銀行倒閉,或者北方佬可能要沒收。
  • 一旦木廠到了手,就遇到一個傷腦筋的問題……到哪裡去找一個值得依賴的人來經管呢?她不需要另一個像約翰遜那樣的人。她明白儘管自己嚴加防範,他還是背著她在賣她的木材。不過她想,找個合適的人應該還是容易的。不是現在大家都窮得要命嗎?不是現在大街上到處都是閒蕩沒有工作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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