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嚮往的地方

作者:Ivan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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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河北有個地方叫香河,那裏號稱是很出名的傢俱城,我經常從北京三環開車閒逛到那個地兒,不買傢俱卻喜歡找些菜農買些便宜的青綠嫩菜帶回家,突然一次想到這裡曾是毒韭菜事件的產地,嚇到不敢買,更不敢去當地的飯店吃頓便飯。當地人於是告訴我許多買到青菜的訣竅。那些顏色越是墨綠色的菜越不能買,因為它是被灌過菜根兒的,也就是被高度農藥浸泡過的,這樣的菜產量高更不會有蟲,當然也是給那些不懂行的人吃的。

我在沿途路邊或田埂上看到成堆的綠油油的青菜正在蔓延著爛掉,問農民為甚麼要把這樣好的菜丟掉,回答說這是賣不掉剩下的,澆過高度農藥的青菜全部賣給批發商,剩下的菜就會全部倒掉,寧可倒掉農民也不會去吃,那些老牛小牛老羊小雞也不會吃。住在城裡的人完全清楚菜農的這套小把戲,於是專門去找有洞兒的綠菜來買,想必那有洞兒的菜肯定是被蟲兒吃過的,農藥也會相對少些,但菜農們的應對方式是,用牙籤扎出輕輕淺淺的小眼兒和小洞兒……

我躺進北京協和醫院骨科病房的那個夜晚,阿健跟著被幾個人吵嚷著推進病房的最角邊的床位,聽人說是建築工地的粗鋼條軋斷他的腿。他長著一張年輕的臉,他是個民工。

當天晚上醫生為他做截肢手術,我並不見到他有哭。突然失掉雙腿的阿健白天電話打給四個人。第一個是他最要好的同鄉朋友,聽說這位朋友曾在工地弄傷眼晴是阿健背他跑到醫院的,阿健還幫助他背上背下的做各種檢查並照料他住在醫院很長一段時間。電話接通時這個朋友似乎正在牌桌上賭在興頭上,似乎不能丟下一桌好牌和他的牌友們來看望阿健,但他親切地囑咐阿健一定要聽醫生的話,一定要好好治病。阿健知道在牌桌上打得正歡的人是不可以隨便離開的,阿健很理解他的這位最要好的同鄉。第二個電話是打給阿健工地的工頭,阿健輕聲央求對方能不能給報銷部份醫藥費,憑感覺聽得出似乎也沒有得到肯定答覆。第三個電話打給他的一個表姑,沒說幾句話對方就含糊著掛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阿健低頭沉思渡過這半小時,阿健開始打最後一個電話,阿健打這個電話之前神情凝重得超過前三個電話,撥通號後他還用手摀住話筒似乎不大願意或不敢聽到對方的聲音,隨後他低沉而軟綿綿地叫了聲:「曉雨」,之後便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後來突然聽到對方電話裡傳來極其不耐煩的喊叫聲,阿健拚力控制壓低著自己的聲音,對方突然掛斷,他還扯長脖子想聽對方的聲音……初冬時節裡的白色病房陰冷,光線淡,阿健穿得單薄。他天天守在電話旁,縮著肩膀倚在床前,張望樓下醫院門口的那扇灰色鐵門,久久,久久……

我常這樣想,菜農種有毒的菜,批發商收購賣給官員白領公務員吃,官員打壓工頭老闆,老闆工頭欺壓民工小販,民工小販生活無望,官員民工吃菜農種的有毒菜……這個社會是一個上下相關左右相承的人與人的密切鏈條,掉不下來也升不下去,一直扭曲相依又相殘,於是有那麼一大批的人們選擇逃離,去喝香港奶粉,去找有機食物,生美國孩子,入加拿大籍。

於是,我也與這些逃離的人們居住到一塊兒。

再一次從國內回到多倫多時,朋友幫我選擇士嘉堡一處住所,將近傍晚入住,第二天早晨竟徹底被嚇到。廚房恰如一片荒島,似曾久無人跡,白色食品包裝袋四處散亂,雜物灰塵滿眼滿地,震驚中似乎感覺有東西在蠕動,竟是蟑螂,放眼望去是恰是一個家族般正在趕路。片片黑褐色糞跡斑點散佈角角落落,我知道白天他們一般是不會出來的,他們也似乎是怕人類的,只是這個廚房的蟑螂似乎例外,他們不躲藏,不慌張,堂而皇之遊走於各個平面、角落、縫線裡,他們似乎絲毫沒受到任何干擾。蛻皮,生長,觸角,尾鬚,節數,完完整整生物鏈條呈現著肉眼所能見到的範圍,安靜地生活著。他們的翅膀、羽化成蟲過程如果仔細觀察就可循跡可查。剛蛻皮的幼蟲和剛羽化的成蟲呈白色的模樣爬在那裏一動不動,那些顏色逐漸變深的過程清清楚楚。

我以為這裡無人,卻不曾想每個房間竟然都有人,居住者全部是留學生,他們各居一室,關上門後死不往來。整個樓四層的房子,蜂巢般狀貌,這些來自國人有錢的子弟們,日常三餐不開伙只吃外賣,有課沒課次日凌晨入睡,第二天中午時分起床進食,把買來食物放入微波,手指輕觸「開始」,之後就不會再碰廚房裡的任何物品,關上門再不出來。微波爐上的灰塵或四周大小蟑螂並行排列視而不見,垃圾不分類,胡亂裝進一個垃圾桶,滿滿地要傾瀉下來,似乎超過一個月內沒清理過的樣子,當然更不會想到在固定時間推到街外,臨近一週時我很希望與他們其中某個人碰面擦肩,直至第二週搬走時也未曾與任何一個人謀面……

難道這些拚命逃離的人依然要保持以往的方式存在……我們所嚮往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人與人之間的存在與關聯,我一時難說得清。

我沒有嚴格計算過,兩個人在上下電梯上重逢的幾率。而人生際遇又確確實實隱藏重逢的奇蹟。我曾經把在市中心買到一套西式正裝連同包裝袋兒一塊忘記在地鐵的座位上。在地鐵行駛中我曾與他對話。他是一位白人老頭兒,聊天兒時曾開心地告訴他自己剛剛買到一套價格不菲好看的新衣,他還仔細看衣服的樣式花紋,僅僅不到15分鐘的車程,卻是發生際遇的開始。忘掉衣服回到家的我悔到不行,暗中祈禱似乎唯一只能是那白人老頭替我收好我那新衣,也只有他知道是我的衣服,他若放那不管也許不會被外人拿走,只是時間長了也會被人送到哪裏去的吧,他會怎麼處理我那件新衣服呢,我反覆琢磨並推斷這件事。那可是我看過許多次忍痛買下的一套正裝。只是再也無從找到它,再出無法看到他……他一定是消失了,肯定不會再見到,嘴上這樣說,心卻是祝禱突然遇到他。接下來的幾個月,抱著微渺希望遊走在地鐵的各個角落尋找那個白人老頭兒,我細心察看一張張從我面前經過的老人的臉,搜尋角落裡的人。清楚地記得他的微笑,他的聲音,當然閒下來時不知回憶多少遍他的樣貌,帶著失去新衣的心痛,只希望有那麼一天。

我繼續我的生活,所經過的地方路段,大大小小的西人超市,我常張望尋找。乘坐升降電梯的各個時段,我都會站在電扶梯邊沿的外側,搜尋對面的電梯上的人流,我曾幻想他會出現,我上,他下,我向他擺手,他在大聲招呼我,手裡揚起我的那套新衣……地鐵總是與芸芸眾生相依,以行人的排列為外在模式,他消失,我出現,他出現,我消失,沒有人能阻擋人與人的縱橫排列和多重組合,只是我與那白人老頭似乎不會再重複排列……但,奇蹟竟然會出現。

當我幾乎忘掉這件事時,我們卻在同一時間發現對方,在古老的多倫多地鐵的一角,藉著微暗的燈光,伴著空曠孤寂的地鐵聲響,他,連同他的白髮和他的微笑以及他僂佝的後背一同出現在我面前,他的笑容至今難忘,他對我說:「我一直在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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