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o:The Unknown Story》

《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83)

43 「毛主義」登上世界舞台(下) 1959~1964年 65~70歲
張戎(Jung Chang),喬.哈利戴(Jon Halliday)

(大紀元配圖《九評》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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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選擇了列寧九十週年誕辰紀念,發表了《列寧主義萬歲》等文章,作為「毛主義」宣言。赫魯曉夫沒有受到指名攻擊,南斯拉夫的鐵托做了替身。

文章在一九六○年四月發表後,趁著「五一」勞動節,中共從亞、非、拉請來七百多名同情者,把他們作為毛主義陣營的核心。毛接見了好幾組人,報紙上大加宣揚,說這些外國人如何表達對毛的「敬愛」,如何唱(東方紅)。毛親自逐字逐句推敲了這些報導。

六月五日,世界工聯理事會在北京召開,有來自五大洲六十多個國家的代表,其中好些是火藥味很重的工會領袖,不願聽命於莫斯科。這是毛掌權以來在中國開的最重要的國際大會。毛讓政治局全體出馬,大力遊說代表們,說和平共處是騙局。因為不能直接譴責蘇聯,法國、意大利共產黨被挑出來當靶子,說它們是帝國主義的臣僕。與會的意大利代表佛阿(Vittorio Foa)告訴我們,中國的態度充滿敵意,把他們嚇壞了,擔心會挨打,決定誰也不要單獨行動。甚至阿爾巴尼亞的代表努許(Gogo Nushi)也大為震驚,私下裡管中共領導叫「土匪」。

「中國人在朝我們臉上吐痰,」赫魯曉夫說。莫斯科認為世界工聯理事會事件是中蘇分裂的開端。美國中央情報局也這麼認為。代理局長卡貝爾(Charles Cabell)事後對美國國家安全會議說,中國的行為「對蘇聯領導是一場極大的挑戰,赫魯曉夫不能不迎頭痛擊」。中蘇間的裂痕第一次被外界看到了。

同月二十一日,赫魯曉夫對聚集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的五十一個國家的共產黨代表講話,強烈抨擊毛澤東關於世界要靠戰爭進入社會主義的斷言。「社會主義在全世界的勝利不必依靠世界大戰,」他說。「只有瘋子和狂人現在才想再打一次世界大戰。」那只會使「數百萬人民在戰爭的巨焰中死去」,「就是在共產主義的死敵中,有理性的人還是佔大多數。」這些話不啻說毛是個瘋子,跟他結盟還不如同西方共處。赫魯曉夫在會外用更尖銳的語言對中共代表彭真說:「你們想支配一切人,你們想支配世界。」「你們既然那麼愛斯大林,你們把斯大林的棺材搬到北京去好了。」他對其他蘇聯領導人說:「我一看到毛就像看到斯大林一樣。一個模子裡澆出來的。」

彭真發現在布加勒斯特完全沒人聽他講毛的路線。毛承認:「我們在布加勒斯特是孤立的。一個黨也不支持中國。就連阿爾巴尼亞也不支持。」這樣徹底的孤立大大出乎毛的意料,他原先還以為他的觀點會得到「積極反應」。毛也沒料到赫魯曉夫會這樣毫不留情地攻擊他,以往都是他欺負赫魯曉夫。在這種形勢下分裂,對毛有百弊而無一利,特別是毛還需要蘇聯的軍事技術。當赫魯曉夫拒絕把毛的任何提法寫進會議公報時,彭真問:「一個字都不能修改?」赫魯曉夫答:「一個字都不能修改。」毛只好叫彭真在公報上簽字。

赫魯曉夫此時完全看透了毛,回蘇聯後就宣佈把蘇聯在華的一千多名專家全部撤走,同時停止幫助中國建設尚未完工的一百五十五個項目。

毛低估了赫魯曉夫。蘇聯的報復對毛的打擊不小,中國科學家雖說已經掌握了製造原子彈的技術,導彈技術還沒有完全學到。他們只得用一切手段爭分奪秒地搶著在蘇聯專家離開前學習,友好的蘇聯專家也盡量幫助他們,把自己的筆記本拿給他們拍照。拍照甚至在「歡送蘇聯專家」的舞會過程中進行,由女文工團員們把專家的監護人拖在舞場上。然而,杯水車薪,毛的導彈工程,乃至整個軍事工業化進程,都陷入混亂。

毛只得設法挽回。十一月在莫斯科開八十一國共產黨會議時,中共採取了和好的態度。毛親自到蘇聯大使館出席「十月革命」紀念日,一九六一年元旦給赫魯曉夫發了封極力稱頌他的賀電,好像什麼彆扭也沒發生。兩國有了某種程度的和解。最後,蘇聯同意在一百五十五個未完成項目中,繼續幫助建設六十六項,但毛沒有得到他最渴望的先進軍事技術。

毛澤東後來把大饑荒說成是蘇聯「撕合同、撤專家」的結果。直到今天很多中國人還相信他。事實上,赫魯曉夫取消軍工項目只會有助於緩解饑荒,因為用來買這些軍工項目的食品就不必出口了。
但是,食品出口絲毫未減。毛堅持要用它們來提前還清欠蘇聯的債。本來欠蘇聯的債按中蘇協定應該十六年還清,但毛決定五年還清,要老百姓「勒緊腰帶」。就在這一年,中國人餓死兩千兩百萬。
毛把提前還債說成是他「要爭這口氣」。實際上,毛的政策從來不建築在「爭氣」的基礎上。毛要的是蘇聯繼續依賴中國食品(蘇聯從中國進口的食品占總進口的三分之二),這樣毛就可能誘使赫魯曉夫繼續賣給他軍工項目。

毛還謊稱赫魯曉夫在大饑荒時「逼債」。但正如中國外交部給毛死後的領導人提交的情況簡介指出,蘇聯在饑荒時從來沒有向中國討過債,更不用說「逼債」了。是毛自己要還,不僅要還,還硬要從十六年提前到五年還清。

蘇聯當時駐華大使契爾沃年科告訴我們,蘇聯人很清楚中國屍橫遍野的饑荒:「你根本不用搞任何調查,只需要駕車從北京飛機場進城就知道了。樹上都沒有葉子。」莫斯科授命他拒絕中國的出口食品,有時候載糧食的船隻被蘇聯人謝絕接受。中國方面非給不可。有一次,中方對蘇聯主動提出增加肉類出口,蘇聯人問怎麼可能增加?答覆是:「不關你的事!」

赫魯曉夫不但沒有逼債,而且還減輕了中國的債務。他重新調整了盧布對人民幣的兌換率,使中方得益。據蘇聯計算,這一調整把中國欠的債降低了百分之七十七點五。

一九六一年二月,赫魯曉夫主動向毛提出借給中國一百萬噸糧食和五十萬噸古巴蔗糖。毛接受了蔗糖,但婉拒了糧食。這並非出於「爭氣」。就在此時,赫魯曉夫表示願意向中國轉讓米格-21戰鬥機的製造權,毛二話不說馬上就要。

這一段時間,毛對赫魯曉夫既搞緩和,也挑刺兒。東德當時駐北京的一名外交宮對我們說,冷戰的象徵柏林圍牆一九六一年夏天修起來之後,周恩來對東德人說,毛認為這是赫魯曉夫向美帝國主義投降的表現。

赫魯曉夫得時時防備毛,特別是在下一著大棋時。一九六二年十月,他秘密把核導彈運進古巴。這是他執政十年中最冒險的行動,事涉同美國的核武對抗。為了不讓毛在這個時候跟他搗蛋,赫魯曉夫給了毛一個大甜頭:支持毛打印度——儘管這是對跟蘇聯友好的印度的背叛。

中國跟印度的矛盾主要是邊界問題。中國不承認英國殖民主義時代給兩國劃下的邊界,要求重新談判,說邊界應該由兩個主權國家自己來確定。印度認為邊界已定,沒有必要再談判。雙方僵持不下。隨著邊界衝突一天比一天糟,中國方面在一九六二年五、六月間開始暗中準備作戰。周恩來後來對美國人說:「尼赫魯越來越趾高氣揚」,「我們想叫他不要太得意了。」

打這一仗的決心毛是不容易下的。毛不想與印度為敵。中國原子彈基地在西北部羅布泊,美國要偵查這個基地,U-2高空偵察機從台灣起飛飛不到,可是從印度能很容易飛到。事情的發展也證實了他的顧慮:中、印邊界戰爭之後,印度允許美國U-2飛機從印度茶巴提亞(Charbatia)基地出發,給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拍了照。

毛還擔心他打印度會造成兩面受敵的局勢。當時,蔣介石正積極準備反攻大陸,他相信饑荒會使人民歡迎他打回來。毛對蔣介石的威脅很當真,在面對台灣的東南沿海集結重兵,自己也鑽進了北京西山的防空洞。

毛想弄清楚蔣介石到底會不會打,再決定是否與印度開戰。他派人向美國人瞭解。中國自一九五五年以來,一直在華沙同美國進行大使級談判。中國代表從美國大使那裡得到了爽快的答覆:美國決不會支持蔣介石進攻大陸,蔣也承諾,未經美國同意,不發動進攻。

最讓毛不放心的還是蘇聯。當時中國石油的主要來源靠蘇聯。赫魯曉夫在以往的中印邊界衝突中,公開不支持中國,以後又答應賣給印度可以在高原條件下飛行的先進的米格飛機,而且轉讓技術使印度能夠製造米格-21。

十月到了,喜馬拉雅山的酷冬就要降臨,可以進攻的時間不多了。毛授命向蘇聯駐華大使契爾沃年科試探莫斯科對中國打印度的態度。赫魯曉夫抓住這個機會採取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步驟。十四日,他率領蘇共全體政治局委員為即將離任的中國大使劉曉舉行了熱情的歡送宴會。會上赫魯曉夫敲敲杯子後講話,說如果中、印發生邊界戰爭,蘇聯將站在中國一邊,蘇聯將暫緩向印度出售米格-21 。過後,他讓中方知道他在古巴秘密部署核導彈,希望中方給他支持。

赫魯曉夫是在跟毛作交易,毛心裡有了底。十月二十日,古巴導彈危機爆發的前夕,中國軍隊在兩段邊界上向印方發起進攻。五天後,古巴導彈危機正值高峰,《真理報》發表社論支持中國。赫魯曉夫此舉對尼赫魯如晴天霹靂。

在中印邊境,中國軍隊迅速摧毀印軍陣地,推進了一百五十多公里。打了勝仗,毛澤東主動停火撤兵,由雙方各自掌握一些有爭議的土地。中印邊境到現在也還是那時留下的樣子。毛達到了他打這一仗的目的:保證邊境長期安定,使他沒有後顧之憂地辦全球大事。尼赫魯心力交瘁,十八個月後因腦溢血去世。毛想當亞非拉國家的領袖,從此少了一個對手。

中印邊境戰爭還在進行時,古巴導彈危機基本上解決。赫魯曉夫答應從古巴撤出導彈,換取美國不侵犯古巴的承諾。毛馬上拋開不給赫魯曉夫製造麻煩的交易,利用古巴對赫魯曉夫不徵求它同意就和美國成交的不滿情緒,想把古巴拉出蘇聯營壘。中國到處舉行浩大的聲援古巴的遊行,影射蘇聯出賣古巴利益。毛不斷給古巴領導人發電報,說蘇聯不可信賴,慫恿古巴人阻止赫魯曉夫撤出導彈和飛機。當時格瓦拉特別反對蘇聯同美國的協議,毛希望利用他和卡斯特羅(Fidel Castro)間的分歧,把格瓦拉拉到自己一邊來。

毛的努力沒有奏效。不過他也得到些好處。當一枚美國先進火箭發生故障落到古巴時,古巴人沒有把它交給蘇聯,卻在蘇聯同中國之間「拍賣」,中國買到些關鍵性部件,對改進中國的導彈起了不小作用。

同美國達成協議後的赫魯曉夫,也變了臉,中印邊境戰爭還在打時,《真理報》十一月五日的社論就明顯地不支持中國。

但兩人都還想留有餘地。赫魯曉夫想保持共產黨世界表面上的完整,毛想從蘇聯再挖出些核武器機密。這樣的狀況維持到一九六三年七月,蘇聯同美、英簽訂了部分禁止核武試驗的條約,中心是禁止簽約任何一方搞核武擴散。這意味著蘇聯對毛完全沒用了。★
(★美國總統肯尼迪(John. F. Kennedy)搞這個條約就是想擴大蘇聯同中國的裂痕。)

這下毛才完全撕破臉皮,公開指名道姓地「批赫魯曉夫」。毛說:「豺狼當道,焉問狐狸」,「擒賊先擒王,矛頭對準赫魯曉夫」。毛掀起一場「反對修正主義」的「公開論戰」,組織人馬寫了九篇當時中國人人皆知的文章,總稱「九評」。這實際上是在世界上給「毛主義」大作廣告。毛給修正主義下的定義是:「在現代修正主義者的眼裡,生存就是一切,生存哲學代替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今天的人們大概很難想像曾有過這樣一個時代,反對「生存」,還可能有號召力。但毛主義正是這樣一個主義:它根本否定人民對生存的要求與權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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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克里姆林宮一九五九年二月簽約幫助毛建造核潛艇等先進武器,是蘇聯軍事技術轉讓的高峰。但就在協議的醞釀過程中,赫魯曉夫心裡已經打退堂鼓了。促使赫魯曉夫改變主意的有這樣一件事。一九五八年九月,一枚美國最新式的「響尾蛇(Sidewinder)」空對空導彈從一架台灣飛機上完整未爆地落在中國國土上。
  • 毛澤東對西藏的戰略,從來都是武力征服。一九五○年一月二十二日他跟斯大林會晤時,要求蘇聯派飛機幫他運部隊進攻西藏。斯大林答道:「你們準備進攻,很好,是該制服西藏人了。」斯大林還建議毛向西藏和其他邊疆地區移民,說:「新疆的漢族人還不到百分之五,應當增加到百分之三十……所有的邊疆地區都應當多遷移些漢族人去」。
  • 彭德懷被毛點名上廬山開會。汽車行至牯嶺路口,警衛人員舉旗示意停車,說「一組」(毛的代號)在休息,請彭和其他中共領導人下車步行。為彭挑選的一百七十六號別墅,離毛的別墅只有一百多公尺,與彭德懷來往的人盡入眼底。
  • 其實赫魯曉夫並不是為彭德懷而來。他沒有帶中文翻譯。阿爾巴尼亞的薩森島(Sazan Island),是蘇聯在地中海的核潛艇基地。赫魯曉夫的親自出馬,是為了阻止阿爾巴尼亞和中國在核潛艇方面達成什麼交易。
  • 彭德懷的窮苦出身使他跟農民更有感情。他後來在獄中寫成的《自述》說:「我常常回憶到幼年的遭遇,鞭策自己不要腐化,不要忘記貧苦人民的生活。」中共執政後,他對毛澤東在全國各地修別墅,招文工團員伴舞伺寢等,屢表不滿。
  • 至一九五八年底,中國上馬修建的大型企業高達一千六百三十九座,然而,只有二十八座建成投產。多數成了「鬍子工程」,半途而廢的比比皆是。被浪費掉的設備不少是花巨資從蘇聯買來的,因為沒有基礎設施而閒置一旁,任其生銹報廢。
  • 有了精心培植的個人崇拜,有了中共領導的集體就範,有了反右造成的萬馬齊喑,毛終於得以加速他的軍事工業化進程。一九五三年他首次推出這個綱領時,曾把實現的時間定為「十年到十五年」,現在他把期限縮短到八年,七年,五年,甚至三年。這個過程他叫作「大躍進」,於一九五八年五月「八大」二次會議拉開序幕。
  • 毛需要知識分子。但是搞政治的,搞社會科學的如作家、藝術家、歷史學家,毛不需要。他要的是科學家、技術人才。九月八日,中共特別發了一個《關於自然科學方面反右派鬥爭的指示》:「要區別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不同情況,區別對待。
  • 毛澤東向來的做法是用恐怖開道。從莫斯科回來後,他感到要使他的軍事工業化得以騰飛,必須再度祭起恐怖的法寶,把所有可能的、潛在的批評聲音打啞,從上到下消除一切障礙。選什麼樣的人當犧牲品,以什麼借口來清洗他們,是毛那年冬天反覆思考的問題。他整天半躺在床上,吃飯坐在床沿,起床只是去上廁所。
  • 為了表現他高於與會者的地位,毛拒絕了大會要每個講話人事先遞交講稿的規定:「我沒有講稿,我要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毛確實沒用講稿,但他的即興演說,經過了仔細的準備。進入大廳前,他處於思想高度集中狀態,中山裝領扣沒扣好,翻譯幫他扣時,他混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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