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族(24)—我的體育生涯

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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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紀元8月11日訊】 我的體育生涯

回到青島後,青島的工作並不好找。一晃就到了夏天,這時許多中等專業學校來到青島招生。

那時的中等專業學校全部是公費的。除了衣服被褥外,書本、學費全部免費,食宿也不交一分錢。這等於給窮學生開了一個學習的機會。第一次考試,我考取了武漢船運學校。專業很好,但要離開家鄉、離開小弟弟,我還真捨不得。如果去了武漢,每年放假沒有回家的路費怎麼辦?

正在著急,第二次招生開始了。這次招生,是體育、音樂、師範專業。於是,我又報考了青島體育專科學校。毫不費力地又考取了。自從家庭遭此變遷,我對體育專業已不感興趣,這是為了找一個吃飯的地方報考的。

青島體校的條件還算是可以的。青島體育場就是學校專業的體育場地。文化課是在彙泉公園內,山上的兩幢別墅裏。學習的課程除了普通中專的語文、數學、有機化學外,還有專業的運動生理學、運動心理學、體育理論和人體解剖學。說實話,如果把專業文化課學好,也能頂個外科骨傷科的大夫。學校裏還根據學習蘇聯的需要,開設了俄語課。我們的俄語老師叫王浙普,據說是右派,是蘇聯留學回國學生。原在國家體委當翻譯,反右鬥爭中大概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於是被打成右派,回到青島後,體校聘用為教師。但做為學生大家不僅沒有分出右派和普通人的差別,反而感覺他比任何教師都親切。

有了這些學科的學習,我的心裏有了一種滿足感。因為一般人都認為學體育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實際上,體育本身就是一門科學,是一門改善人們身體素質的科學。

開始,學校的學習一切都很正規。早晨八點至中午十二點是文化課和有關體育專業內容的專業理論技術課。但是,開學不到兩個月學校舉行了一個“體育戰線放衛星誓師大會。”

大會是由國家體委派到青島工作的宋中先生做的報告。宋中的口音有點像湖南人說普通話,他說:“……今年(指一九五八年),全國各條戰線在黨的三面紅旗───大躍進、人民公社、總路線───的鼓舞、指引下,都在放衛星,我們體育戰線明年九月要舉辦第一屆全民運動會,所以為了迎接國慶十周年,也一定要大放衛星,各項體育運動隊都要有本隊計畫,小組和個人計畫。要破紀錄。”

會後,大家按專業分組討論。當時的口號是“趕英超美,一天等於二十年”,“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全國各行各業都在籌謀大躍進,體育戰線自然不能例外。

於是,各個小組就開始訂計畫,每個人也都在寫決心書。我分在了短跑組。我們小組同學的個人決心書沒有一個人敢提破全國紀錄的。宋中來到小組後,對我們進行了批評!他說:“現在糧食畝產幾萬斤,有這麼多的糧食供你們,你們不破全國紀錄、世界紀錄,怎麼對得起農民兄弟?!重新寫。”

當時,全國紀錄100公尺是十秒七,為劉長春所創。而我自從父親被捕後已對體育不感興趣,長時間沒有鍛煉。報考體校的最初目的只是因為工作難找,為了吃飯才報考的。對於出成績一事自己沒有信心。可是,大家在宋中的批評下,又感到這不僅僅是體育比賽出成績的問題,而是對“大躍進、人民公社、總路線”三面紅旗的認識問題,說到家是一個政治問題。到了這個時刻,你不想吹也逼著你非吹不可!

那時節世界百米紀錄是美國黑人歐文斯創造的。成績為十秒一,這個紀錄在當時已經保持了二十一年。既然是美國人創造的紀錄,黨中央提出趕英超美,你老美是帝國主義國家,咱要長中國人的志氣,超的就是你老美的紀錄……。

於是,短跑組九名同學一律大下決心,不僅要拿全國第一名,而且要全部打破世界紀錄,非把你老美氣死不可,其實豈止是我們,決心書一貼出來,竟然幾乎所有體校同學都成了要破世界紀錄的英雄。───這,可能嗎?

且不說這一群學生都是體格還沒有完全成熟的十八歲以下中等專業學校的學生,即使是成年優秀運動員也都是經過長期科學的訓練才取得的成績。這一群短跑運動員裏也只有我曾經經過劉長春的親自指點。十秒一在當時,人們都認為已經到了人類的極限。可是短跑組的同學卻提出了九秒九、九秒八……。

大家都在心底裏暗自嘲笑,但誰也不敢說出來。誰都知道一九五七年的反右鬥爭,如果誰敢反對必然是右派。

學校專業老師當然知道這都是神話,但還是鼓勵大家儘量努力。至於校黨委的段書記那是高興地恨不得他自己一跺腳竄到天上成為衛星去:“咱們行!咱們一定能行,就是要做出個樣子給美帝國主義看看。”宋中更是高興。

由此,開始了大集訓。正常的文化課全部停止了。而教室則搬進了青島各個單位挑選的運動員。有工人、農民,但更多的是各個大、中學的學生。一切為了一九五九年的春季山東省全民運動會,然後經選拔參加九月底舉行的全國全民運動會。

我這時,已從短跑隊調到了跳部。我們跳部的教練是一九五六年的全國三組跳遠第一名和全國紀錄保持者苗學禮老師。他也是青島體校唯一的有運動健將級稱號的傑出運動員。而我的腿部力量非常強,這正是他選擇我當跳遠運動員的目的。

的確,同那些身材高大的短跑運動員來講,我只有1.67米的身材,能夠出成績的希望很小。但是做為跳遠選手,身材小、重量輕、腿部力量強、爆發力強,正好可以彌補不足。

苗老師在同學中的威望相當高。為人也特別好。體育訓練本身就是一件相當苦的差事。但是他總能想出一些方法來讓大家快樂。他的教練工作決不是一勺燴式的全體一樣的訓練方式,而是針對每一個人的體質成績制定出個人訓練計畫。比如:我的身體條件是力量型的,我的訓練就減少了力量訓練而多了一些體操式的訓練。如果按這個計畫我不會太累。但是,我天生願意跟別人比手勁。所以就偷偷地練拳擊、啞鈴之類的。一次被他發現,他非常生氣,但什麼都沒說一個人走了。我自知不對,剛要按計劃訓練,只見他身後跟著一名國際式摔跤運動員走到我身邊!

“來!王天增。你不是願意練力量嗎?你跟他先來比賽一下,如果你勝了就按你的方法訓練。你敗了,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按計劃訓練!”

這個摔跤運動員是我同班同學路清森。體重八十公斤,是當時學校中的重量級冠軍。我一看傻了眼,抬腿想跑。沒想到路清森把我攔腰一抱,順手抓住我的腰帶,然後雙手略一用力就把我舉在了空中。然後一邊走一邊說:“老黑(我體校時的外號),還杠杠不杠杠(青島土話:意即吹牛的意思),不杠杠就放你下來。要不就把你扔出去,摔個狗搶屎!”

我只得認輸。他把我輕輕放在了地上。雖然沒有挨摔,但這可成了跳部的笑料。我成了“空中駕駛員”……。從此,我再也不敢自己改變老師的計畫了。

在跳部,我認識了來自青島八中的鄭少東和一中的張林章。少東長得很英俊,是田徑隊的美男子,很喜歡唱歌。而張林章是柬埔寨華僑。跳部女隊同時來了一名福建籍的二十五中同學林青萍和八中的李鴻知。林的舞蹈跳的好,而李則生的白淨美麗。鄭少東早在八中就追求過她。

每天訓練一結束,吃完晚飯,大家便集中到我們房間,進行一天的訓練總結。由於是上邊的任務,所有教練都搬到運動員宿舍,跟大家同住、同吃,抓的特別緊。苗老師就住在我們屋裏。

說是訓練總結,一天按計劃進行也沒有什麼可總結的。時間一長,大家免不了開些玩笑,說些閒話。我們跳部有了我和少東兩個活寶,自然就比別的宿舍熱鬧。苗老師願意講故事,而且總是講別人身上出現的缺點編成笑話,逗的大家笑得前仰後合。我這個“空中駕駛員”的外號就是這麼取的。好在我再也沒有不按訓練內容行為了,這個外號沒有叫多久,苗老師就再也不讓同學叫了。

有一名女同學加速跑時,是腳掌落地,不管老師怎麼給她糾正,就是改不了。於是晚上苗老師一邊講她的笑話,一邊學她的動作。你別說雖然很誇張,但也非常像,把大家逗樂了!

“大家說,這是什麼姿勢?”苗老師說。

“旱鴨子!”大家笑著異口同聲地回答。

“好!今後你要不改這毛病,大家都叫你旱鴨子。”

女同學臉變得像番茄,眼裏含著淚花。第二天,她的毛病只教了一次立刻就變正確了。

但是,據同宿舍的女生講,她哭了一夜。

轉眼到了全體運動員選拔的時刻了。短跑隊來了一位叫顧山君的同學,以十一秒二的成績把那些決心要破世界紀錄的同學比出線外。我的跳遠成績達到了6.90米,僅離山東紀錄2 公分。我們全部入選山東省體訓隊。苗老師仍然是我們跳部的總教練。山東體訓隊集中搬到了青島海洋學院(即以前的山東大學)訓練和居住。真正體校來的同學還真不多。

鄭少東、張林章、林青萍都回到自己學校去了。

回到體校的同學正式復課學習了。我們卻要在這裏訓練,心裏實在不願意。因為,我原來的意思是借著體校管飯又同樣學習中專課程,準備畢業後工作幾年後,存一定的錢去考大學的。沒有想到還要脫離學習。但不服從不行。

想回學校是一回事,訓練還要繼續。因為經過一個冬天的體能訓練,春天正是出成績的時候,如果放棄甚至連體校也回不去了。

一九五九年六月初,山東體訓隊(後改名山東體工隊)再一次進行精英選拔。我的跳遠成績在當時的山東算是第一名的了,但是,在這次選拔賽一開始,三級跳遠預賽時,我的腳部肌肉拉傷,沒有任何成績。根據大夫的診斷,大約最少要三個月休養才能恢復。這樣一來,從六月到九月,也只剩下三個月,看來全國運動會是沒希望了。苗老師這才讓我回到體校。

雖然在體工隊幾個月沒有上課,但由於我在北京時曾經在北京水利學校上過一段學,中專一年級的課程基本上都學過,所以根本沒有補習文化課就正式複課了。

當我在山東海洋學院集訓隊訓練時,我同宿舍的同學為了不影響學習,全部遷到武勝關路一幢小別墅裏居住。這一帶青島人叫做八大關。因為街道的名字全部以中國長城各個關口的名字命名,一共八條街,所以就叫八大關。這裏是一片別墅區,全部是德國、日本人佔領時期這些強盜所建的。房屋各式各樣,既有歐洲風情,也有日式建築。可以說這裏是各國風情的建築博覽地。

據同學趙聯壁、李百孝講,他們搬來第二天晚上下了晚自習後,從窗子向街對面別墅看風景。發現對面別墅大門口站著兩名拿槍的士兵,而院子裏也有當兵的在四周遊動。感覺非常奇怪,估計有什麼大人物在裏面居住。於是他們的目光轉向了別墅二樓。二樓正面的窗子非常寬大,裏面燈光異常明亮,由於沒有拉上窗簾,所以室內的一切真是一覽無餘。

突然,他們看見一名非常漂亮的年青女性,全身一絲不掛,從旁邊的門裏出來,用浴巾擦著自己長長的頭髮,邊擦邊在房子中央一個人走起了舞步。大約過了十幾分鐘,便把浴巾披到肩上,坐到了牆邊的鋼琴凳子上。沒穿一件內衣地彈起了鋼琴。

我的同學當時只有十五~十七歲之間,都是喜歡體育運動的孩子,誰都沒有如此近距離地看過女性,尤其是如此漂亮的女性赤裸著一絲不掛的身體,而且如此放浪形骸,既跳舞又彈琴。為了觀看此女的裸體表演,大家熄滅了所有的燈,都擠在視窗上偷偷地觀看。

不久,從另一間房子裏出來了一位穿白大褂的女人,把這名裸體舞者叫了進去。隨後大廳的燈就熄滅了。

這樣的情景大概兩三天,每天此女都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這可讓這幫小男孩子大飽眼福。但看到下面的衛兵,知道一定是什麼大官的家屬。而這一帶也經常是中央首長在青島休養時的居住要地。所以這件事也就只有我們同室的幾個同學知道,互相約定誰也不能向外面人去說。

這件事出現後,不到五天,學校領導就通知所有同學搬回青島體育場內看臺底下的學生宿舍住了。這時已是五月初。

又過了大約一個星期,大家正在進行五時~七時的晨練,校領導突然把大家集中起來,通知大家各班組長到伙房領飯,然後每人兩個饅頭,幾塊鹹菜。然後各班在自己運動指導老師的帶領下,全部排著隊跑出體育場,順著延安三路繞著整個青島市區,進行所謂的越野跑了。

轉到青島棧橋時,老師叫大家原地休息。大家一早晨都沒吃飯,趕快掏出饅頭來吃。可是剛吃兩口後,誰也咽不下去了。一路小跑,全身流了不少汗,附近又沒有水喝,那時根本沒有瓶裝的礦泉水,而海水又是鹹的,怎麼能咽的下去?

老師一看手錶,已經十二點多了。就讓大家停止吃飯,說等會學校食堂就會送飯來。

果然,不到十分鐘,學校食堂便拉著三臺地排車來到棧橋。同學們取出自己的碗,搶著喝水。然後同樣是鹹菜、饅頭。飯是吃飽了,但同學卻不能回校。老師叫各個小組長帶著同組同學不許分開,然後各小組分開在附近自由活動。跑了一早晨,誰還有心思玩,就都在棧橋附近坐下來,等待老師的命令。

大約在下午兩點鐘左右,學校才通知全體集合。但誰也跑不動了。在老師帶領下,集體返校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家誰也不清楚!心裏直亂猜。

第三天,青島日報在第一版與人民日報第一版同時刊發了一幅毛澤東接見青島北海艦隊官兵後,同官兵代表在青島體育場的全體合影的照片。

這一下子,全校師生才知道,因為毛澤東要到體育場來,怕我們影響了他的活動或者說為了他的安全,結果全校幾百名同學從早晨七點開始便被命令:跑越野!我們被當著猴子,著實耍了一頓!

等我返回學校時,全校已經正式開始複課了。

雖然正式上課,但我同鄭少東還真的建立了感情。休息的時候,我經常到他信號山路十三號去玩耍。

鄭的父親是廣東人。在國民黨軍隊裏算是一名將領。但母親是煙臺人。她的父親是名商人。鄭父在青島駐軍時,認識了他的母親,同她結婚。後來退役便協助岳父經商。日本佔領青島前,為了抗日他被部隊召回,從此就再也沒有消息。母親含辛茹苦,把他姐弟們撫養長大。

鄭是一九三八年出生,比我大三歲。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只有17歲,這正是青春勃動的時期。

鄭長得非常英俊,皮膚又白又細,簡直比體校最漂亮的女同學都要引人注目。但是,他只愛李鴻芝。可是,說來也怪這麼多女孩子追求的俊小夥,又同在青島八中求學,但她竟然不為所動。

在體校當然是不允許談戀愛的。可是暗地裏還是有幾個同學或者同外校女生,或者同校同學在進行著親密地接觸。

因為我母親是福建人,我便對福建人非常親熱。林青萍是福建人,分在同一個運動小組,而且舞蹈跳得非常好,自然就引起了我的興趣。

於是,我幫少東跟李鴻芝約會,少東幫我聯繫林青萍。少東和李鴻芝始終沒有進展,而我同林青萍卻接上了頭。但是,畢竟我們是孩子,加之後來我又被分配到濟南工作,這段戀情最終是不了了之。少東由於被李鴻芝拒絕,心情非常不好。後來考取包頭大學,畢業後回到青島跟一個名叫石作的才女結合。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石作同少東分手。孩子留給了少東。那時正處文化大革命初期,孩子不足一歲,真是苦壞了他。從此,少東一個人帶著孩子,在人生漫漫長路上淒苦地生存著、掙扎著……。

我和少東都有這樣一個浪漫的故事,但因為太小還不太懂什麼是愛情,我不想在此多說了。

我想只說一件事。那就是,在從體校和少東分手不久,我便約少東同我到母親的墓地去掃墓。在墓前,我和少東一塊向我母親發誓。我們說,我們要做一生最好的朋友。同時各自發誓,他發誓一生只愛李鴻芝,我發誓一生只愛林青萍。我們把兩個人的名字及誓言刻在了一塊滑石上,埋到了母親的墓旁。

當然,最後誰也沒有實現自己的誓言。這只當成了少年時代友情的趣話罷了。(http://www.dajiyu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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