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篇(25)

【故國神遊】熙寧元祐多名臣 更造宋世文明臻

作者:宋紫鳳

那是怎樣的一個充滿靈性天趣與生命活力的時代啊!那段政局風雲變幻的歲月裡,雲集了幾乎堪稱是北宋一朝最有成就的文學家、史學家、藝術家、科學家。(大紀元製圖)

    人氣: 564
【字號】    
   標籤: tags: , , , ,

從熙豐新政到元祐更化,大宋朝在變革與反變革中迂迴動盪。然而,比之變法成敗更為重要的、令千載後世為之景仰的則是那一批宋士大夫們不為退轉的道德實踐與浩乎沛然的正大之氣。滿懷著那樣勢無可阻的正氣,他們無論在政壇上大有作為或是無所能為,他們注定都將在這裡,或者在那裡,大放異彩。

蘇軾與宋世文壇

從熙寧至元祐,是宋代文壇的盛世,為後學尊為「唐宋八大家」的六位宋代古文家,除了稍早一些的歐陽修與蘇洵,另外四位,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皆是活躍於這一期間。特別是蘇軾,堪稱宋代文壇之集大成者。

Su_shi
元代趙孟頫繪蘇軾像(公有領域)

說到蘇軾,人們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詞。蓋因蘇軾之詞,實開有宋一代之風。宋初詞壇受晚唐五代影響甚深,晏殊雖有「北宋詞家初祖」之稱,其實仍不脫離人愁緒之一路,歐陽修之出,宋詞始有清麗之音,亦不脫婉約之一派。直至蘇軾之出,其為詞也,如萬泉湧地而出,浩浩蕩蕩,恣意汗漫。於是宋人之詞從宴遊之所,乃升大雅之堂,有了與唐詩並重之地位。然而說起蘇軾之文才,又何止於詞,其人於詩、於賦、於議論、於散文、於「四六」無不兼長,從短章小札,至高文大冊,天生健筆,縱橫跌宕。與蘇軾同時,有蘇門四學士者,俱是當時名士。蘇軾身後,更成為天下文學之大宗,他的文章與大名傳播海外,高麗文人、日本文人對蘇軾之推崇比之中國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Su_Shi-_Huangzhou_hanshi_tie
左為黃庭堅書《黃州寒食詩帖跋》,右為蘇軾書《黃州寒食詩帖》,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公有領域)

正所謂文如其人,非常之文必有非常之人。元豐二年,蘇軾在烏台詩案後坐貶黃州,而於此人生之低谷,他卻寫出了一生中最為壯闊、最為曠達的文字。元祐九年(紹聖元年)蘇軾以垂老之年一貶再貶,至於瓊州儋耳,即今日之海南,在當時卻是文明不化之地。蘇軾之來,為儋耳開闢文學之風。他曾借姜唐佐手中扇,題詩相贈,句曰:「滄海何曾斷地脈,朱崖從此破天荒。」贈的是後生姜唐佐,讚的是儋耳之文統有繼,然而,字字又何嘗不是蘇東坡自己不為摧折的浩氣,更比當年「大江東去」崔嵬萬丈,如注天潢。

司馬光資治通鑒

司馬光是反對變法的士大夫領袖。但他其實更是一位史學家,而非政治家。司馬光與史學似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宿緣。史載司馬光七歲時,第一次聞講《左氏春秋》,就很喜歡,回家後對家人講起,竟能陳其大意。司馬光亦謙虛自陳為「性識愚魯,學術荒疏」卻「獨於前史,粗嘗盡心,自幼至老,嗜之不厭」。

480px-Sima_Guang_1
司馬光畫像(公有領域)

司馬光所在的宋代是一個注重修史的時代。北宋諸多名臣,王禹偁、錢若水、楊億、王旦、李昉、歐陽修、尹洙、曾鞏、王安石、呂公著、呂大防等等都有修史的經歷,成就較大者,有王溥之《唐會要》《五代會要》、王禹偁之《五代史闕文》、歐陽修之《新唐書》《新五代史》。埋首史海的北宋諸賢們,治史思想、修史風格不盡相同。譬如歐陽修治史,猶有文人氣質;王禹偁治五代史,重軼事闕文,務使善惡有鑒,不致泯滅。而司馬光治史的目的則在於輔佐人君。他有感於史書浩如煙海,人主日理萬機,難於遍觀周覽。於是決定整理一部有關歷代君臣事跡的史書,且「刪削冗長,舉撮機要」 ,使人君有以「監前世之興衰,考當今之得失」。宋神宗即位後,為這部尚未完成的史書賜名為《資治通鑒》。

《資治通鑒》殘稿(公有領域)

熙寧四年,司馬光離開東京汴梁,他的政治主張不能為宋神宗所用,於是退隱西京,從此絕口不提政事,一去就是十五年。在花木幽深的洛陽,他作獨樂園,修讀書堂,引水鑿池,聚書五千卷,平日讀書其間,待明月之自至,等清風之自來,幾忘人間世。他也時常與同在洛陽的富弼、韓琦、呂公著、邵雍往來,俱是當時清德嘉士、巨卿名公。此外,他又在家中穴地為室,以避暑熱,並在這裡完成了《資治通鑒》這部鴻篇巨著。凡史家者,即不免一家之言,蓋不能無失於偏頗,司馬光亦然。不過,令人感觸的是,當他獨坐地室之內,引燭而書時,想到的卻是「身處於外,區區之心,朝夕寤寐,何嘗不在陛下之左右!」可謂拳拳忠心,天地可鑒。

沈括、蘇頌與北宋科技

從熙寧至元祐,還出現了北宋歷史上最為著名的兩位科學家,一位是熙寧間的變法者沈括,一位是元豐間的改制者蘇頌。

shenkuo
沈括畫像(公有領域)

元祐四年,新法盡廢,活躍於熙寧時的變法派大臣沈括帶著政壇上的失意,舉家遷至潤州,在那裡他早已托一道人買地築室。沈括早年曾經夢至一處小山,山花如錦,上有喬木如蓋,使人樂而忘返。當他來到所買之地後,居然發現那正是自己夢中所至之處,遂名之夢溪園。想來,沈括所以這樣命名他的終老之所,大概還與他歷經了熙寧元祐的人世變幻後,倍覺人生如夢不無關係。

在夢溪園中,這位宋朝的士大夫,這位於天文、地理、軍事、水利、醫藥、音律、書畫鑑賞無不精通的奇才,以一種超越滄桑的釋然,在《夢溪筆談》卷首篇寫道:「予退處林下⋯⋯所與談者,唯筆硯而已,謂之《筆談》」。繼而他又聲明,在這部筆談中,他不談「聖謨國政」、不談「宮省之事」、不談「士大夫之譭譽」,飽經政治風雲的沈括似乎有著他認為更有意義的事情,去錄之於筆端,去書之於簡冊。九百年後,沈括的《筆談》因為收錄了中國11世紀所有偉大的科技成果,而被英國科技史專家李約瑟譽為「中國科學史上的里程碑 」,而沈括則被尊為「中國整部科學史中最令人矚目的人物」。

至於蘇頌,他曾於熙寧年間因拒絕提拔一位變法派人物而觸怒神宗,亦曾積極參與元豐年間的官制改革而受神宗重用,又曾於新法盡廢的元祐年間成為哲宗的賢相。他大概是唯一的一位身居高位,卻不立黨派,而又能同時見容於新黨舊黨的人物。

蘇頌畫像(公有領域)

讀史至此,我亦不免好奇,那到底是一位甚麼樣的人物呢?《宋史》說他器局宏遠,不與人較短長,以禮法自持,富弼稱他為真古君子,朱熹稱他為偉然君子⋯⋯於是一位仁厚長者、巋然高年的形象躍然而出。

並且,這位眾人敬仰的長者又極為博學,於經史、九流、百家之說,乃至圖緯、律呂、星官、算法、山經、本草,無所不通,尤精於天文機械之製造。元祐三年(1088年),68歲高年的蘇頌開始主持複製水運儀像台,經過兩年的努力終於大功告成。那是一台高12米、寬7米,龐大精密的天文儀器,上層為渾儀以觀測天體,中層為渾像以演示天象,下層為司辰,用以報時,可謂精妙絕倫,令人歎為觀止。水運儀像台被李約瑟讚為歐洲天文鐘之祖,蘇頌其人則被李約瑟讚為「中國古代和中世紀最偉大的博物學家和科學家之一」。

SuSongClock1
蘇頌的水運儀象台同比例模型。(Kowloonese/維基百科)

回首熙寧至元祐,除了文壇、史學、科技界的風生水起,還有畫壇上,崔白拋開前人的畫稿,一改百餘年墨守成規的花鳥畫風,去寫生萬物;郭熙以他的三遠構圖法,使北宋山水畫向著更為「高遠、深遠、平遠」的意境延展。蘇軾、文與可、米芾將文人的靈動與意態溶入畫中。書家之中,蘇軾隨著他際遇的變遷,從短長有度肥瘦有態的逸筆,寫成大海風濤之氣,黃山谷見《瘞鶴銘》,遂作大字,取勢險奇,恣意放曠,為懷素後又一草聖,而米南宮刷字,則八面出鋒,如風檣陣馬,於篆隸真行草書無所不能⋯⋯

那是怎樣的一個充滿靈性天趣與生命活力的時代啊!那段政局風雲變幻的歲月裡,雲集了幾乎堪稱是北宋一朝最有成就的文學家、史學家、藝術家、科學家,他們以士大夫的身份在北宋的政壇上匆匆而過,他們的長策與政見亦時過境遷,永不磨滅的是他們的道德忠義之風,又發而為文,轉而為史,變而為學,北宋文明之盛臻於此時。@#

責任編輯:李婧鋮

如果您有新聞線索或資料給大紀元,請進入安全投稿爆料平台。
  • 周敦頤之《通書》有云「文所以載道也」。這大概是我們所能找到的「文以載道」的最為貼切的出處。不過,文以載道的思想卻是自古有之。確切地說從造字之初,中國人的文字就被賦予了「載道」的使命。於是每當世道大衰時,就會出現一些有志於以文濟世的人,強調文章的道德內涵與教化作用,以文風變世風,比如,宋朝的古文運動。
  • 宋英宗治平年間的一天,西京洛陽的天津橋上,邵雍與來客散步閒談。忽然,深樹間傳來杜鵑的啼聲。杜鵑者,南方之禽,邵雍是以推知,南方地氣北遷至洛陽,此為天下變亂之相,於是慘然不樂道:「不到兩年,皇上將起用南方人士,專務變更,天下自此多事矣。」來客大驚。
  • 歷史的安排宏大而有序。當宋太祖立朝密鐫誓碑,將不殺大臣與言事官定為本朝家法時,朝野的士大夫中,一種與道進退生死以之的思潮也在同時萌生。經歷太宗、真宗兩朝,以振興道統為已任,以致君堯舜為理想,已然成為當時士大夫之主流思想。於是仁宗朝,人才輩出,幾乎囊括了直至徽宗朝前的所有北宋名臣。正如蘇東坡所說「仁宗之世,號為多士,三世子孫,賴以為用。」
  • 回顧北宋,如果說太祖朝開拓一統之基,太宗朝草創文明之業,而大宋文明全盛之世則始於仁宗一朝。
  • 有宋一朝,理學之興於後世影響甚大,尤以邵子象數學與周子濂學、二程洛學、張子關學、朱子閩學諸家最著,又經後世學者之繼承,之發明,之研究,儼然成為龐雜之體系。
  • 道州營道縣有濂水之源,東流十里,左曰龍山,右曰象山,周敦頤的祖居就在這裡。舊時,濂溪有橋,橋有小亭,十三歲的周敦頤常常釣遊其上,吟風弄月,至今為父老傳談,謂其志趣高遠,不與俗人同調。
  • 北宋《開封府題名記》碑上刻著一百八十三位開封知府的姓名。其中一個名字已不可辨識,據說這是因為歷代來到碑前觀瞻的人們都因為緬懷與敬仰,不禁會用手指摩挲指點其名,天長日久,碑字竟被磨去,且沉沉凹陷下去,這個名字就是包拯。
  • 中國文化是以道家文化為本位的,雖然歷史上曾出現韓愈、柳開、石介等以維護儒家道統而自任的大儒,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儒學無論從其發源或其發展中,都是不能脫離道家而自成體系的。然而,這並非只是單純學術上的論辯,而是有其深刻原因的。蓋因中華五千年文化是神傳文化,故而中華五千年文化中的神性,永遠是一種文明成就所以能夠成立的根本。並且,越是神性具足的文明成就,越具有更為長遠的生命力,更為廣大之影響力。而儒家學說之生命力,正在於它有了道家文化作依託,從而成為神傳文明在人間之延續,這一點,北宋大儒邵雍其人其學即是一個很好的佐證。
  • 隨州,城南,當地大姓李氏的園宅裡,兩個孩子正讀書其間。一位是這家的少主人,另一位則是少主人的朋友——一個隨母遷居此地的窮孩子——他在這裡樂不思蜀,不是因為貪玩於這園子裡的花草奇石,也不是貪嘴於那案上常備的點心果品,而是因為這裡有令他讀之不盡的書。
  • 泰山的西麓,一道山澗時隱時現,在參天古木的掩映下、在嶙峋怪石的環繞中,倒映著千年的女蘿,浸潤著三十三層的諸天,似有種不可言說的靜謐。澗水淙淙,尋聲而上,得一古觀,觀中有亭,臨水高踞,有三人端身正坐讀書其間——這一幕時隔千載,卻宛然如在目前。這三個讀書人,正是被後世尊為宋初三先生的胡安定、孫明復、石守道。
評論